俞浅浅笑着点头应下,眼底漫起闲适的光彩。
“不过话说回来,”俞浅浅从他怀里支起些身子,好奇道,“这位沈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听青荷说,她似乎……对你颇有些心思?年年春日宴都来?”
齐旻脸色又冷了下去,语气疏淡的道:“ 戚氏的远房外甥女。自幼时常出入王府,仅此而已。”
“哦——青梅竹马呀。”俞浅浅故意调皮的拖长了调子。
“俞浅浅。”齐旻警告地捏了捏她的腰。
“好好好,不说这个。”俞浅浅笑着躲开,又凑近问,“那她长得好看吗?听说才情也不错?上次只是远远见过一次。”
齐旻蹙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但看她八卦的模样,还是勉强答道:“皮相一般。才情?也一般。”
[啧啧,这评价,可真够刻薄的。不过……听着真舒坦。]
俞浅浅心里美滋滋,面上却故作惊讶:“呀,这么说人家姑娘,不太好吧?人家可是对你一往情深呢。”
“与我何干。”齐旻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看她,“我眼里只看得到一个人。旁人如何,是好是坏,是美是丑,都入不了我的眼,更进不了我的心。”
这话说得真霸道,俞浅浅心里像被蜜糖浸透了,嘴上却嘀咕道:“花言巧语……”
“是真心话。”齐旻纠正,指尖抚过她唇角,“所以,你不必在意她,更不必为她费神。她若识趣,安分待在客院便罢。若非要往你跟前凑……”他眼神微冷,“我自有办法让她知道分寸。”
“知道啦。”俞浅浅拉下他的手,握在掌心把玩,语气轻松的说,“不过,人家既然来了,总不能真让人家连院门都进不了,那也太难看了。传出去,还以为我多善妒,多容不下人呢。”
“你本就不必容她。”齐旻理所当然道。
“是是是,世子爷最大。”俞浅浅笑着哄他,心里却有自己的盘算。一味隔绝并非上策,倒显得她怯了。不如见招拆招,也看看这位沈姑娘到底有多少本事。
两人正说着话,青荷进来了,脸上表情有点微妙:“姑娘,世子,沈姑娘……往这边来了。说是奉王妃之命,给姑娘送些新得的燕窝补品。”
看,这不就来了。浅浅和齐旻对视一眼。
齐旻脸色瞬间沉下,刚要开口,俞浅浅却轻轻按了按他的手,对青荷道:“请沈姑娘在花厅稍坐,我这就来。”
“浅浅。”齐旻不赞同地看着她。
“来都来了,还是打着王妃的名头,总不能直接赶出去。”俞浅浅从他怀里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襟,笑得像只准备逗弄老鼠的猫,“放心,就在咱们院里,众目睽睽,她能把我怎么样?再说,不是还有你在吗?”
齐旻拿她没办法,只得跟着起身:“我陪你。”
“你别去。”俞浅浅拦住他,眨眨眼,“你往那儿一坐,板着脸,人家小姑娘还怎么发挥?我还怎么看戏?你就在隔壁书房,听听动静就好。万一我真需要你救场,你再出来,好不好?”
齐旻抿唇,显然极度不情愿。
“阿旻……”俞浅浅拉长声音,抱住他手臂晃了晃,仰着脸,眼神软软的,“就一会儿,我保证很快打发她走。你就让我自己玩会嘛。”
这撒娇的模样,齐旻根本招架不住。他叹了口气,终究妥协:“一刻钟。若超过一刻钟你还没回来,我便过去。”
“好,一言为定!”俞浅浅踮脚飞快地亲了他一下,转身对青荷道,“走吧,我们去会会这位沈姑娘。”
往花厅走的路上,俞浅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花厅里,沈映月端坐着,姿态优雅。她今日穿了一身浅樱粉的襦裙,发髻精巧,簪着珍珠步摇,妆容得体,确实是个美人。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中一闪而过的不以为然,泄露了些许心绪。
见俞浅浅进来,她立刻起身,脸上绽开恰到好处的笑容:“这位便是俞姐姐吧?映月冒昧来访,还望姐姐勿怪。”
俞浅浅缓缓走到主位坐下,才抬眼看向她,微微一笑:“沈姑娘客气了。不知沈姑娘过来,有何指教?”
她语气平和,却并未接那声“姐姐”,也未请沈映月坐下,只目光清淡地看着对方。
沈映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笑容道:“指教不敢当。是姨母得了些上好的血燕,想着俞姐姐如今身子重,最是需要滋补的时候,便让映月送些过来,也是姨母的一番心意。”她示意身后的丫鬟将锦盒奉上。
青荷上前接过,放在一旁。
“有劳王妃惦记了,也辛苦沈姑娘跑这一趟。”俞浅浅颔首,依旧没有让人坐下的意思,“沈姑娘是客,本该是我去拜访才是。只是我如今身子不便,世子拘着我静养,倒让沈姑娘见笑了。”
沈映月袖中的手微微收紧,脸上依旧笑的温婉:“姐姐说哪里话,自然是身子要紧。说来,我与淮哥哥自幼相识,却从未见他对谁如此上心过。姐姐真是好福气。”
她语气里带着羡慕和一丝酸意,看着俞浅浅微隆的小腹,眼神复杂。
俞浅浅心里一笑,面上却露出几分羞涩,低头抚了抚肚子:“是啊,他……是待我极好。”
她抬起眼,看向沈映月,真诚的说,“沈姑娘与世子既是旧识,想必也了解他的性子。他这人啊,看着冷,实则最是重情。一旦认定了谁,便是全心全意,再容不下其他了。”
这话像一根软刺,轻轻扎在了沈映月的心口。她强笑道:“是、是啊……淮哥哥向来如此。”
她顿了顿,眼睛在俞浅浅身上扫过,假意关切道:“姐姐这身衣裳料子倒是别致,只是样式似乎简单了些。春日宴将近,姐姐若不嫌弃,映月那里有几匹新得的流光锦,颜色正衬姐姐,不如拿来给姐姐裁身新衣?那日宴上,姐姐也好……”
“不必了。”俞浅浅柔声打断,笑意未达眼底,“世子早已吩咐府中绣娘为我量身定做了宴服,就不劳沈姑娘费心了。世子说,我如今不宜劳累,更不必在穿着上太过费神,舒服得体便好。”
沈映月胸口起伏了一下,她看着眼前女子淡然自若、甚至隐隐带着些许“无聊”的神色,忽然觉得,自己那些精心准备的言辞和优越感,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着力之处。
这俞氏,根本不像她想象中那样,或是惶恐不安,或是得意炫耀,或是怯懦可欺。
她就那么稳稳地坐在那里,仿佛自己的一切言行,在她眼里,都只是一场略显乏味的表演。
这种感觉,比直接的羞辱更让人难堪。
“姐姐……与淮哥哥,感情真好。”沈映月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忽然觉得有些待不下去了。
“是啊。”俞浅浅欣然承认,甚至对她笑了笑,“所以,沈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东西既已送到,沈姑娘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春日宴事务繁多,沈姑娘还要帮衬王妃,莫要太过劳累了。”
沈映月再不甘,也只得起身,勉强维持着礼仪:“那……映月就不打扰姐姐静养了,告辞。”
“青荷,送送沈姑娘。”俞浅浅端坐未动,只微微颔首。
看着沈映月略显僵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俞浅浅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看来这位沈姑娘,段位也就这样了。高傲有余,沉稳不足,几句话就撑不住了。没劲。]
她刚放下茶杯,侧门便被推开,齐旻大步走了进来,脸色依旧不大好看。
“一刻钟还没到呢。”俞浅浅笑着朝他伸手。
齐旻握住她的手,将人从椅子上拉起来,上下仔细打量:“她没说什么不中听的吧?”
“没有,客气得很。”俞浅浅靠进他怀里,懒洋洋道,“就是送了点东西,说了几句客套话,哦,还想送我衣料,被我拒绝了。”
齐旻冷哼一声:“多事。”
“是啊,所以我就让她回去了。”俞浅浅抬头,眼睛弯成月牙,“怎么样,我表现得好不好?没给你丢脸吧?”
齐旻低头,吻了吻她带笑的眼角,无奈道:“好,好得很。就是太由着她蹬鼻子上脸了。下次她若再来,直接让沈渡拦了便是。”
“知道啦。”俞浅浅搂住他的腰,满足地叹了口气,“不过,经过这么一回,我猜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轻易往我跟前凑了。毕竟,独角戏唱着也没意思,对不对?”
“你呀……”齐旻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将人搂紧,心中却打定主意,要让人更仔细地盯着沈映月,绝不能再给她任何打扰浅浅的机会。
窗外,春光正好。而某些人的“春日宴之梦”,似乎还没开始,就已经蒙上了一层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