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半个多月了,信王府内,春意一天比一天浓,连翘黄了,玉兰鼓着苞,空气里都是草木苏醒的清新味道。
对俞浅浅两个人来说,这些日子像是泡在蜜里过的。
齐旻脸上疤痕一天比一天好转,心情也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他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大半时间都留在院里。
早上陪俞浅浅吃饭,盯着她喝安胎药;午后要么处理公务,要么看书,总要把她放在自己视线里;
晚上熄灯了,便把她搂在怀里,手贴着她隆起的小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直到她睡着。
俞浅浅则彻底过上了养尊处优的日子。孕吐没了,胃口也大开了,除了腰身渐渐圆润、偶尔犯困,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齐旻把她护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事都不让她操心。她乐得清闲,每天看看闲书,做点针线,或者拉着他去院子里晒太阳。
日子过得平淡,但因为身边这个人全心呵护着,显得格外绵长安稳。
两个人的感情已经像磐石一样牢固了。
就在这安静的春色里,信王府一年一度的春日宴也提上了日程。
这春日宴是信王府多年的老规矩了,每年初春,王府广发请帖,邀京城世家权贵、宗室子弟来府里喝酒赏花,名义上是雅集,实际上是京城顶级的社交场,关乎人脉、脸面,还有各方势力暗中的较劲。
往年齐旻多半只是露个面就走,兴致不高。而俞浅浅,今年是头一回参加。
“听说这春日宴很热闹?”这天午后,俞浅浅靠在齐旻怀里,听着外面管事指挥下人布置园子的声音,好奇地问。
“嗯,每年的人都很多,”齐旻把玩着她的手指,语气带着点厌烦的说,“无非是些虚与委蛇,攀附钻营。没什么意思。”
俞浅浅仰头看他:“你每年都参加吗?”
“露个面罢了。”齐旻低头,对上她清亮的眼睛,“怎么,你想去?”
俞浅浅眨了眨眼,实话实说:“有点好奇。”
[毕竟是信王府一年一度的大事,应该能见到不少熟人吧?顺便看看阿旻往年是怎么应付这些的。]
齐旻沉默了一下,很快回应道:“今年与往年不同……若你想去,我们便去。”
“为什么不同?”俞浅浅听出他话里有话。
齐旻抚过她脸颊,声音低缓:“因为,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齐旻认定的妻子,是我未来孩子的母亲。春日宴,正好是个合适的场合。”
俞浅浅心尖一颤。他是要借着这个众人瞩目的场合,正式把她推到人前。
她心里暖洋洋的,又有点担心,摸了摸肚子:“可我这样……合适吗?”还没大婚就有了身孕,出现在那种场合,肯定惹人议论。
“有什么不合适的?”齐旻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冷意,“我齐旻的妻子,想什么时候出现就什么时候出现。谁敢多说?”
他低头,望着她,“浅浅,你怕吗?”
怕?俞浅浅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她怕过很多事,怕过前世的凄凉,怕过成为他的软肋,但唯独不怕站在他身边,接受任何困难与危险。
“有你在,我怕什么?”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点跃跃欲试,“正好,我也去见识见识京城顶级的宴会什么样。听说——”
她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狡黠,“这种场合,最容易看到些有趣的人、有趣的事。比如,暗中喜欢你的那些高门贵女?”
齐旻被她这副等着“看戏”的模样逗笑了,“你呀……”他无奈又宠溺地捏了捏她鼻尖,“看来是我多虑了。夫人这是打算亲赴战场,视察敌情?”
“什么敌情?”俞浅浅皱皱鼻子,一本正经地纠正,“是观察民俗风情。你可别给我乱扣帽子。”
她靠回他怀里,望着窗外忙碌的景象,眼里闪着光,“不过既然要去,就风风光光地去。可不能让人小瞧了,对吧?”
“对。”齐旻搂着她,吻了吻她发顶,“你想怎样就怎样。天塌下来,我顶着。”
窗外,春意正浓。一年一度的春日宴就要开始了,而今年注定要比往年多出不少意想不到的风景。俞浅浅轻轻抚着小腹,嘴角微扬。
[春日宴么……听起来,会是个不错的开端。]
春日宴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信王府上下越发忙碌。花木修剪得齐齐整整,回廊挂上了新纱灯,下人们捧着各种器皿摆设穿梭不停。
这日午后,俞浅浅正倚在窗边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本游记,手边放着碟酸梅。
阳光暖融融地晒进来,她又有点犯困了。
齐旻从外面回来,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她的脸颊,又覆上她小腹感受了片刻,眉头才舒展开。
“吵到你了?”他看了眼外面隐约的嘈杂。
“没有,本来就醒着。”俞浅浅放下书,很自然地伸手要他抱。
齐旻俯身把她揽进怀里,自己在榻边坐下,让她舒舒服服窝着。
青荷脚步轻缓地走进屋内,对着相拥的二人轻声禀报。
“世子,姑娘,沈家的沈映月小姐,以探望王妃为由已经抵达王府,住了进来,看样子是特意提前赶来赴春日宴的。”
话音落下,齐旻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霜。
沈映月年年春日宴必会登门,心思昭然若揭。如今知晓俞浅浅的存在,还特意提前住进王府,用意可想而知。
他当即沉声开口,语气强势道:“吩咐下去,不许沈映月踏入我院门半步,不必给她任何碰面打扰的机会。”
俞浅浅想了想:“沈家表小姐?你那名义上的表妹?”
“嗯。”齐旻应了一声,低头看她,“放心我不会让她来烦你的。”
俞浅浅丝毫没有气恼慌张,反倒觉得很有趣。
“那怎么行?”俞浅浅笑了,指尖戳戳他的胸口,“我这些日子在屋里闷得慌,正愁没个新鲜乐子呢。这位沈姑娘既然主动上门,我倒是想看看,她能演出什么戏码来。”
齐旻眉头又皱起来:“拿她当乐子?那人心思不纯,满心算计,留在府里迟早会招惹麻烦,我不能让她扰了你的心情。
“我整日待在院子里也闷得慌。”俞浅浅笑嘻嘻地搂住他脖子,“正好借着这位沈小姐解解闷,我心里有数,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我就当看戏了,反正——”
她凑近他耳边,气息拂过他耳廓,“男主角的心在我这儿,任她怎么演,都是独角戏,多有意思。”
她打定主意,闲来无事逗弄一番自以为是的沈映月,也算打发无聊的时光。
齐旻被她这话弄得心头一荡,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你就这么放心?”
“当然放心。”俞浅浅顺势靠回他肩头,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我的阿旻眼光多高呀,哪是那些庸脂俗粉能入眼的?再说了——”
她抬起眸子看他,“你要是真能被那些手段撩走,那说明你也不值得我费心。早点看清,早点止损,对吧?”
齐旻脸色一黑,扣住她腰的手收紧:“俞浅浅,你再说一遍?”
“哎呀,疼!”俞浅浅假意呼痛,眼里却全是笑意,“我开玩笑的嘛!我知道我家阿旻最是专一深情,眼里心里都只有我,对不对?”
[哼,醋坛子,逗一下就炸毛。不过……还挺可爱的。]
齐旻这才松了力道,却依旧不肯放过她,捏着她的下巴说道:“这种玩笑,以后不许开。”
“知道啦知道啦。”俞浅浅赶紧顺毛,“不过说真的,沈姑娘来了,你打算怎么办?避而不见?”
“为何要避?”齐旻冷笑,“这是我的院子,该避的是她。她若对你有任何不敬,你无需忍耐,立刻让沈渡或青荷来报我。”
“不用这么紧张吧?”俞浅浅失笑,“她一个大家闺秀,还能当众打我不成?”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齐旻神色严肃,“内宅妇人的手段,有时比刀剑更毒。浅浅,我不许你有一丝一毫的风险。”
见他真的担心,俞浅浅也收起玩笑,握住他的手,认真道:“好,我都听你的。我会小心,绝对不让自己受气,也绝对不给你惹麻烦,行了吧?”
齐旻脸色稍霁,将她搂紧,:“你不是麻烦。我只是怕护不周全。”
“你已经护得很好了。”俞浅浅心里暖暖的,蹭蹭他,“而且,我也不是泥捏的呀。你就等着看吧,说不定,最后憋了一肚子气回去的,是那位沈姑娘呢。”
齐旻看着她淡然玩味的模样,知晓她心思通透聪慧,不会轻易被人欺负。
几番斟酌后终究拗不过她,只能无奈松口。
“罢了,听你的。”他抚上俞浅浅隆起的小腹,语气认真的叮嘱道,“凡事量力而行,切莫动气伤身,下人会暗中随时守着,我绝不让任何人冒犯你分毫。”
俞浅浅笑着点头应下,眼底漫起闲适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