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
俞浅浅午睡醒来,正懒洋洋倚在榻上,看青荷缝制小袜子。
阳光透过纱窗,暖意融融。
“姑娘,您瞧这虎头绣得可精神?”青荷将手里快完工的红色小袜子递过来,上面绣着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头。
“嗯,好看。”俞浅浅笑着接过,“青荷的手越来越巧了。”
“是姑娘画的样子好。”青荷抿嘴笑。
不一会儿,沈渡在门外低声禀报:“夫人,沈姑娘往这边来了。说是奉王妃之命,来与您商议春日宴女宾席面布置的细节。”
俞浅浅眉梢微挑。哦?换策略了?
“请沈姑娘在花厅稍坐,我稍后便来。”她放下小袜子,慢条斯理起身。青荷连忙上前帮她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
“姑娘,您真要去见她啊?”青荷有些担忧,“谁知道她又想干什么。”
“怕什么?”俞浅浅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气定神闲,“她既然抬出了王妃,我若不去,倒显得我不知礼数了,去看看她又想唱哪出。”
花厅里,沈映月已端坐等候。今日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绣折枝梅的褙子,配月华裙,簪着赤金点翠的步摇,倒是比前几次更显的端庄。
见俞浅浅进来,她起身,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俞姑娘。”她这次换了称呼,“冒昧打扰了。是姨母想着春日宴将近,女宾席面陈设等细节,想听听俞姑娘的意思。毕竟……俞姑娘如今身份不同,这些事,也该知晓一二。”
“王妃有心了。”俞浅浅在主位坐下,示意她也坐,“我对这些事务不甚熟悉,怕是提不出什么好主意。沈姑娘年年参与,经验丰富,想必早有成算,按旧例或是沈姑娘的意思办便是,我并无异议。”
沈映月似乎早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微微一笑:“旧例自然是要遵循的。只是今年……有些不同。”
她目光扫过俞浅浅,“俞姑娘首次出席,各方面都需格外斟酌,以免失了体统,惹人闲话。”
[哦,在这儿等着呢。]俞浅浅心里明镜似的。这是来敲打她注意“身份”,别在宴会上“失了体统”。
“沈姑娘考虑得周全。”俞浅浅面色不变,甚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过,这些琐事,世子早已吩咐下去,让管事嬷嬷们按规制办理了。世子说,我身子重,不必为这些小事劳神,一切有他安排。想必……王妃也是知晓的。”
沈映月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淮哥哥对姑娘真是体贴。只是,这内宅宴席细节,终究是女子更为了解。淮哥哥军务繁忙,怕是也有疏忽之处。映月既受托而来,少不得要多嘴几句。”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上几分关切:“对了,听闻姑娘出身湖州?湖州菜式清淡,与京城口味颇有不同。春日宴的菜品,可需特意交代厨房,为姑娘准备几道家乡风味?以免姑娘席间不合胃口。”
俞浅浅终于抬眸,正眼看向沈映月,目光清亮,甚至还带着点笑意:“沈姑娘有心了。不过,我虽来自湖州,但这大半年在京城,倒也习惯了此间饮食。世子知我口味,小厨房日常打点得很是妥当。春日宴是王府宴客,自当以宾客喜好和王府体面为重,岂能因我一人之故,特意更改?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沈映月被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她发现,这俞氏看似温婉,可句句都堵在她最难受的地方,让她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俞姑娘……通情达理。”沈映月勉强扯了扯嘴角,觉得今日此行,怕是又难有进展。
外间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齐旻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花厅门口。他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看了看俞浅浅,确认她无恙后,才扫向站起的沈映月。
“你来干什么?”他语气疏冷,直接走到俞浅浅身边坐下。
沈映月触及他冰冷的目光,连忙垂眸,将方才对俞浅浅说的话又委婉地重复了一遍,末了又说:“映月也是奉姨母之命,不敢不尽心。”
齐旻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宴席之事,自有管事嬷嬷按旧例操办。浅浅身子不便,这些琐事不必扰她。王妃若有何疑问,可让管事直接来回我。沈姑娘是客,安心赴宴即可,不必你劳心。”
这话比俞浅浅说的更直接,也就是说“这里没你的事,少操心”。
沈映月脸色发白,她咬着唇,委屈道:“是……映月明白了。那……映月不打扰淮哥哥和俞姑娘了,先行告退。”
她几乎是仓促地行了一礼,便带着丫鬟快步离开了花厅。
人一走,齐旻便来握住浅浅的手,蹙眉道:“她又来烦你?不是说让你不必理会么。”
“人家打着王妃的旗号来的,我总不好直接赶人。”俞浅浅反握住他的手,笑道,“不过,你回来得正好。你再晚来一步,我怕是要忍不住打哈欠了。”
齐旻虽然被她逗乐了,但语气上仍是不悦:“往后她再来,直接让沈渡打发走。什么王妃之命,我自会去与王妃说清楚。”
“知道啦,”俞浅浅靠向他肩膀,叹了口气,“这位沈姑娘,还真是百折不挠。我都有点佩服她的毅力了。”
“不知所谓。”齐旻评价简短,将她揽入怀中,嗅了嗅她发间的清香,似乎这样就能驱散方才带来的烦闷,“春日宴后,她便该走了。”
“嗯。”俞浅浅应了一声,仰头望他,“对了,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事情办完了?”
“嗯。”齐旻应道,把玩着她一缕长发,“想着了,便早些回来。”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免得有不长眼的,来扰你清净。”
俞浅浅笑着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奖励你的。”
齐旻眸色一暗,低头便要吻她,却被她抬手挡住。
“青天白日的,在花厅呢!”俞浅浅瞪他,娇笑着说。
“那回房。”齐旻从善如流,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呀!齐旻!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俞浅浅轻呼,搂住他脖子。
“我抱着你比较快。”齐旻嘴角勾起。
然而,刚走出花厅没几步,沈渡出现了,:“主子,夫人,孙大夫来了。说是到了给主子施针的时辰,也顺道来给夫人请个平安脉。”
齐旻脚步一顿,脸色有些难看道:“请孙大夫去偏厅稍候,我们这就过去。”
他将俞浅浅小心放下,扶着她站好。两人来到偏厅,孙大夫已候在那里。他先为俞浅浅诊了脉,道:“夫人脉象平稳。”
接着便给齐旻施针。
俞浅浅坐在一旁安静看着。孙大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收针,又叮嘱了几句。收拾药箱准备离开时,齐旻忽然开口,带着一丝紧绷:“孙大夫留步。”
“世子还有何吩咐?”
齐旻的目光落在俞浅浅已然显怀的腰腹上,如同商讨正事般严肃道:“浅浅如今孕期已快5个月了,依您看,行房事是否无碍了?”
偏厅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俞浅浅正低头喝茶,闻言猛地呛住,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我的天!齐旻!你要问不能私下问吗?!当着孙大夫和青荷沈渡的面?!我脸往哪儿搁!]
青荷先是一愣,随即死死低下头,忙帮俞浅浅拍了拍背。
沈渡嘴角也抽搐了一下。
孙大夫也被弄得怔了一瞬,轻咳一声,努力维持淡定:“回世子,夫人胎象确已稳固,按理说……适度的房事并无大碍,反而有益身心。只是务必不可剧烈,需时刻留意夫人的感受,若有不适立即停止。”
“孙大夫!”俞浅浅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抬头,脸红得像要滴血,“可、可以了!我明白了!”
齐旻却仿佛没听到她的羞愤,认真点头:“嗯,本世子知晓了,会注意分寸。有劳孙大夫。”
孙大夫也待不下去了,赶紧拱手告辞,脚步匆匆。
青荷和沈渡极其有眼色地迅速无声退下,还贴心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