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信王坐在书案后面,指尖叩着桌面。
齐旻站在书案前,身姿笔挺,面色平静。
“淮儿,”信王停下叩击,缓缓开口,“昨天春日宴,你当众顶撞为父,如今满京城都在议论,说你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迷了心窍,连家族前程都不顾了。”
[淮儿。]这个称呼让齐旻泛起一丝厌恶,但他继续恭敬的听着。这种虚伪的父子温情,他早已习惯,也早已学会应对。
信王如鹰隼般盯着他:“为父知道你重情重义。可你要明白,单凭意气和情分是走不远的。王府昌盛,离不开世家大族的联姻。娶一个高门贵女,能给你带来多少助力,你想过没有?”
齐旻抬眼,目光平静,不卑不亢的说:“儿子并非不识时务,也知道联姻的好处。只是——”
他略一停顿,“儿子思虑再三,觉得此刻与顶级世家联姻,看似有利,实则隐患极大,恐怕会给王府招来不测之祸。”
“哦?”信王眉梢微挑,身体前倾,“淮儿有什么高见?说来听听。”
齐旻冷静的分析,“如今魏严把持朝政,独揽大权,对各方势力本就忌惮猜疑。我信王府手握兵权,已经是树大招风。如果这时候再跟世家联姻,势力一下子变大。父王觉得,魏相会怎么想?朝中那些依附魏相的人,还有本来就盯着王府的政敌,又会怎么做?”
他观察着信王渐渐凝重的神色,继续说:“他们一定会趁机上书,说信王府蓄意结党,图谋不轨,独揽朝堂和军权。到时候陛下怎么想?魏相又会怎么应对?只怕我们还没借到岳家的力,就要先面对圣上的猜忌和权相的打压。”
信王眉头紧锁。齐旻的话正好戳中了他心里最深的担忧。
齐旻见信王动摇了,语气放缓,:“反过来看,娶浅浅就不一样了。魏严不会因此觉得受到威胁,陛下也会觉得王府安分守己,这样我们才能继续在魏严眼皮底下暗中布局,王府的势力才能真正稳固,而不是变成众矢之的。”
他往前迈了半步,眼神锋利如刀:“儿子求的不是一时的煊赫,而是王府的长久安宁,要想达成这个愿望,眼下最需要的是‘藏’,孰轻孰重,请父王明鉴!”
信王沉默了。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他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齐旻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这小子……倒是比我想得还远,还狠。]信王心里暗惊,却也生出一丝诡异的欣慰。
他不得不承认,齐旻的分析切中了要害。
良久,信王缓缓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儿子。
“……你说的,不无道理。”信王终于妥协的开口,“魏严那只老狐狸,确实不得不防。”
他顿了顿,锐利地盯着齐旻,“你既然执意要娶那俞氏,就要确保她安分守己,她的身份,终究是短板,你心里要有数。”
这就是松口了!
齐旻心里一片冰冷,没什么喜悦,信王的妥协从来只跟利益有关。但他面上依旧恭敬,”:“父王放心,浅浅性子柔顺,绝不会给王府惹麻烦。至于身份……”
他抬眼,坚定的道,“既然娶她为妻,就会给她应有的尊荣。”
最后一句,他说得平淡,却掷地有声。
信王深深看了齐旻一眼,最终摆了摆手,:“罢了,你既然想得这么周全,为父就不再多说了。婚事你自己看着办吧。只是记住,王府的体面和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儿子明白,谢父王。”齐旻躬身行礼,眼神低垂,掩去了所有真实情绪。
走出书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齐旻微微眯了眯眼,感觉到那股冰冷和算计,渐渐被阳光驱散。
齐旻离开后,俞浅浅也没闲着。
她让青荷陪着,在院子里散步,脑子里还想着昨晚齐旻说的那个“娘家”小院,心里好奇得发痒。
“青荷,你说那院子会是什么样?他真的按我喜欢的样式布置了?我平时也没特别说过喜欢什么呀。”
俞浅浅一边走,一边忍不住跟青荷嘀咕。
青荷抿嘴笑:“姑娘您平时喜欢什么,世子爷可都看在眼里呢。依奴婢看,那院子定是合您心意的。”
俞浅浅心里更美了,嘴上却说:“院子嘛,能住人,干净清爽就行。……”
主仆俩正说着,院门口传来动静。俞浅浅抬头一看,是齐旻回来了,比她预想的要快。
“这么快就回来了?”俞浅浅有些意外,朝他走了过去。
齐旻牵过她的手,轻声说,“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问问婚礼筹备的进度。”
“他同意了?”俞浅浅不确定的问。
“嗯,同意了。”齐旻牵着她往屋里走,“他是基于利弊权衡才同意的,不过对我们来说,够了。”
俞浅浅被他拉着走,松了口气,又觉得这“同意”的理由挺讽刺的。她看着他冷硬的侧脸,轻声问:“他没为难你吧?”
两人进了屋,在临窗的榻上坐下。
齐旻松开她的手,拿起温壶给她倒了杯水,递到她手里,:“没有。就是些老生常谈,不必在意。”
俞浅浅她放下杯子,伸出手晃了晃那枚戒指,嘴角微扬,“我才不会在意,某些人可是说了,要给我最尊荣的未来。”
她语气带着调侃,眼神清亮坚定。他伸手握住她晃悠的手,拇指摩挲着戒圈。
“对。”他回答得简短有力,“我说到做到。他承不承认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齐旻名正言顺的妻子。”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俞浅浅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她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歪头笑道:“那信王有没有说要过目聘礼单子?可别到时候嫌我,连聘礼都克扣。”
“放心吧,没人敢克扣。”齐旻语气微冷,“聘礼是我自己的私库出的,跟公中没关系。单子早就备好了,明天就开始运送,直接送到归宁居。”
他提到那个小院的名字,眼神柔和了些,“你不是好奇院子什么样吗?现在有空,我带你去看看?”
“现在?”俞浅浅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好啊好啊!我正想着呢!”她说着就要起身,却被齐旻轻轻按住。
“急什么。”齐旻无奈,抬手把她颊边一缕头发理顺,“让青荷给你加件披风,早上风凉。我们坐车去,不远。”
“知道啦,夫君,”俞浅浅乖乖坐着等青荷取来披风。
不多时,两人就坐上了马车。
车子慢慢走着,俞浅浅靠在他肩上,忍不住又问:“那院子叫归宁居?”
“嗯,喜欢吗?”齐旻低头看她,目光专注,“‘归宁’,出嫁从夫,归来安宁。”
特别是“归来”两个字,意思是无论她去了哪里,这里永远是她的归处。
俞浅浅被他看得脸颊发热,看向车窗外的街景,小声嘀咕:“你喜欢就好……”
很快,车子在归宁居门前停下。齐旻小心翼翼地把俞浅浅扶下来。
俞浅浅站在门前,这里要成为她出嫁前的“娘家”了,是她和齐旻共同规划的未来里一个温馨的起点。
推门进去,院里静悄悄的,阳光正好。
两个婆子得了信,恭敬地候在廊下,连忙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齐旻摆摆手,对浅浅道,“赵嬷嬷,钱嬷嬷。”
俞浅浅笑着点点头。
书房窗明几净,卧房温馨舒适,连小厨房的窗台上都摆着两盆清新的薄荷。
“这里真好。”她站在庭院中,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带着梨花的清香,“安静,舒服,好像时间都变慢了。”
齐旻看着她满足的神情,“喜欢以后可以回来住,反正离得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只是我会想你,所以我陪你一起。”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让俞浅浅心尖一颤。她转头看他,见他耳根似乎有点红,觉得这样的他可爱得不行。
“好。”她凑近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齐旻怔了一下,随即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垂,低声道:“学坏了。”
俞浅浅拍开他的手,笑着瞪他。
两人在院子里慢慢走着,俞浅浅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这里可以放个秋千……那边墙角可以种点蔷薇……”
齐旻耐心地听着,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缠在一起,像他们紧密相连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