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帘被金钩挑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停在俞浅浅面前。
“浅浅。”齐旻的声音传来。
俞浅浅深吸一口气,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指立刻收拢,握得有点紧,他在紧张,尽管藏得很好。
俞浅浅小心地起身,轿旁的樊长玉和青荷一左一右扶住她,帮她稳稳走出轿子。
双脚落地,站稳。俞浅浅抬起头,信王府就在眼前,整个王府都被红色包裹,喜气洋洋。
宾客分列两旁,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好家伙,这阵仗……比走红毯刺激多了。]她心里默默吐槽。
俞浅浅挺直背脊,嫁衣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凤冠珠玉轻颤。
齐旻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喜娘满脸堆笑,高声唱道:“请新人——跨火盆,红红火火!过马鞍,平平安安!”
仆役将燃着炭火的铜盆和覆着红绸的马鞍摆在了通往府门的路上。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热气扑面。马鞍不高,但对此刻身着嫁衣,又有身孕的俞浅浅来说,要跨过去不太容易。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齐旻转向她,低声说:“别怕,我带你过去。”
话音未落,他再次弯腰,稳稳将她抱了起来。
“哎!”俞浅浅搂紧他的脖子。【又抱!】
周围人也都在窃窃私语。
齐旻好像没看到一样。
他抱着俞浅浅,大步跨过了燃烧的炭火,轻松迈过了覆着红绸的马鞍。
俞浅浅只需要安心窝在齐旻怀里,双脚落地时,已经过了火盆和马鞍,到了王府大门。
齐旻才小心把她放下来,手臂依旧扶在她腰后。
“有不舒服吗?”他快速扫了她一眼,低声问。
俞浅浅摇摇头,心跳还有点快。“没事,挺好的。”她小声道,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喜娘愣了一瞬,赶紧接上:“跨过火盆,日子红火!迈过马鞍,四季平安!新人进府!”
礼乐声再次高涨。
齐旻重新执起红绸的另一端,与俞浅浅并肩,在无数人的目光中,踏进了信王府高高的门槛。
俞浅浅被牵着往院里走,凤冠上的珠玉还在轻颤。
凤冠上的珍珠是齐旻让人从南海运来的,每一颗都圆润饱满。
她当时算了算价钱,能抵得上宫里一年的炭火了。
"想什么呢?"齐旻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低低的,只有她能听见。
"想你败家。"她小声回,嘴角弯了弯。
齐旻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
"败得起。"他说,声音里带着点得意,像头炫耀领地的狼。
俞浅浅没再接话。
她抬眼,看着前方。红绸铺地,喜烛高燃,宾客分列两旁。
“累不累?”齐旻压低声音问。
“还好,能坚持。”俞浅浅也小声回他,“就是有点饿了。”
齐旻嘴角微勾,“忍一忍,拜完堂进了新房就有吃的了。”他眼睛直视前方,低声说,“我让人在新房备了点心,都是你爱吃的。”
[算你贴心。]
两人到了正殿前的院子,宾客分列两旁,门前的台阶上,信王和王妃并肩站着。
俞浅浅脚步微顿。这场面比刚才进门时还唬人。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嘴角,让自己看起来更从容。
司礼官高声唱礼,声音洪亮:“吉时到……新人入殿,行庙见之礼……!”
礼乐声变成庄重的调子。
齐旻侧头看了俞浅浅一眼,眼神很深,然后他踏上第一级台阶。
俞浅浅立刻跟上,每一步都艰难,但她努力稳住。齐旻的步伐也放得极慢,迁就着她。
两人并肩站在台阶上。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面向天空,俞浅浅微微弯了下腰。
齐旻弯得比她深,腰几乎折成直角。她余光瞥见,心里笑了一下。
【腰挺好。】
她上辈子见过无数次朝贺,臣子们弯腰,腰弯得比她还浅。齐旻倒好,恨不得把自己折成两半。
“二拜高堂——!”
转向信王和信王妃,她垂着眼睛,姿态恭谨,跟齐旻一起拜下去。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站定。隔着羽扇,俞浅浅看着一身红衣的齐旻,她微微弯起嘴角,先拜了下去。
齐旻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回拜,两人额头差点碰到一起,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礼成——!送入洞房——!”
最后一声落下,庄重的礼乐瞬间变成欢快的调子。
宾客中爆发出掌声,道贺声。
俞浅浅悄悄松了口气。
齐旻直起身,重新拿起红绸,躬身行礼:“父王,母妃,我先送浅浅回房歇息。”
信王摆摆手:“去吧。”
齐旻转身,温柔的对俞浅浅说道:“我们回新房。”
“嗯。”俞浅浅点头,跟着他往新房走去。
一旁的樊长玉,还有随元青等人都跟在队伍后方。
随元青望着并肩而行的两人,笑着凑到樊长玉身侧,打趣道:“我大哥今日全程寸步不离,看得出来是真上心。”
樊长玉目光落在俞浅浅身上,嘴角也噙着笑:“浅姐身子特殊,他多上心也是应该的。”
随元青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兴致勃勃的说:“忙活了大半天,你也累了吧?前院有酒席,要不要一起过去坐坐?”
樊长玉斜他一眼,语气平平:“我先去新房,确定浅姐安顿好了再说。”
“行,那我陪你一起等着。”随元青依旧跟在她身旁。
樊长玉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人还真是走到哪儿跟到哪儿,赶都赶不走,却也没再多说什么,抬脚跟着队伍,一同往新房的方向走去。
“刚才拜堂的时候,你腰弯得也太深了。”俞浅浅侧过头,小声开口。
齐旻目视前方,低声回她:“终身大事,马虎不得。”
“礼数做到就行了,何必这么实在。”俞浅浅抿着嘴笑。
“对着天地,本就该诚心。”齐旻偏过头看她,眼神认真,“更何况,这是我和你的婚事。”
一句话说得俞浅浅心头一暖,她轻轻“嗯”了一声,不再打趣。
两人一路行至新房门口,齐旻停下脚步,转而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到了。”
俞浅浅转身笑着对樊长玉说,“辛苦你一路跟着忙活。”
“跟我还客气?”樊长玉扬了扬下巴,“你先歇会,我就在外面待着,有事喊一声就行。”
一旁的随元青也凑了过来,笑着接话:“还有我呢。”
樊长玉斜睨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前院那么多宾客等着你应酬,你赖在这里做什么?”
[这人真是甩不开,一路跟到新房门口。]
“应酬多无聊,哪有在这里有意思。”随元青笑得散漫,“说起来,你这身打扮还真特别。”
“穿得舒服做事才方便。”樊长玉懒得跟他贫嘴,转过不再接话。
随元青也不觉得无趣,懒羊羊的靠在另一边柱子上。
齐旻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专心照料身侧的俞浅浅。
“先进屋吧。”他扶着她进屋,反手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