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静了一瞬,然后爆出一阵叫好声。这哪是什么却扇诗,分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又许了一遍大愿。
俞浅浅握着扇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眼看着齐旻,他也在看她,眼神很深,好像在问:满意吗?
她轻笑,在众人的注视下,移开了遮脸的扇子。
此时的俞浅浅眉像远山,眼睛水汪汪的,嘴唇红润,脸颊因为害羞泛着淡淡的粉,好看得让人心里一跳。
厅里响起低低的赞叹。
齐旻那双深邃的眼睛像点了火,死死盯着她的脸,那眼神太有攻击性,好像要把她现在的样子刻进骨子里去。
陈夫人适时笑道:“新妇展颜,佳偶天成!请新郎官为新娘系上同心缕——”
喜娘又捧上两条编着同心结的红绸。
齐旻拿起其中一条,轻轻系在俞浅浅的左手腕上。
俞浅浅拿起另一条,学着他的样子,系在他右手腕上。
两个人手腕上那抹相同的红色,在满屋子的喜庆里格外显眼,好像从此就拴在一起了。
“礼成——!”陈夫人高声宣布,笑得满脸是褶,“吉时已到,请新妇出阁——”
鼓乐又响起来,比刚才还热闹。
喜娘上前,把一条中间系着大红绣球的红绸递到两人手里。齐旻拿着一边,俞浅浅拿着另一边。
“浅浅,”在她迈步之前,齐旻忽然低声唤了一句,“跟我回家。”
俞浅浅抬眸,微微一笑,握紧了手里的红绸,应道:“嗯。”
两人握着系了绣球的红绸,并肩转身。
俞浅浅头戴沉重凤冠,身上嫁衣繁复,脚下台阶又陡,行动格外不便。
看在眼里的齐旻随即弯腰,一把将俞浅浅打横抱了起来。
“呀!”俞浅浅猝不及防,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宽大的袖摆如盛放的花朵,在他臂弯间流泻垂下。
整个庭院,连同院外围观的人群,都有些惊呆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这位素来以冷峻著称的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新娘子抱了起来!
这不合规矩!哪有新郎官亲自抱新娘子上轿的?这该是娘家兄弟或喜娘的活儿!
齐旻没理那些目光,他将俞浅浅稳稳的抱在怀中,看向怀中同样睁大了眼睛的俞浅浅。
“裙子太长。”他开口,算是对她的解释,也是对周遭的回答。理由简单,配上他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人无法反驳。
[这个疯子……还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放在眼里。]她嘴角忍不住翘起,没在说话,只是将脸靠向他的胸膛。
齐旻抱着她,朝着院门口的花轿走去。
惊住的喜娘终于反应过来,慌忙小跑着跟上,在一旁提高声音,努力让唱词接上这突变的节奏:“新、新人合卺,天作之合!起轿大吉——!”
鞭炮再次炸响,花瓣儿纷飞。
随元青原本只当是走个过场来看个热闹,他的视线往人群扫了一圈。就在这时,他瞥见了站在轿门旁的樊长玉。
浅蓝衣衫衬得她眉目清灵,再配上那一抹亮眼的红发带,身姿挺拔如松,周身透着一股飒爽的英气。
随元青愣了愣,眼底浮出几分新奇。
[这姑娘看着有些特别,和京城里那些娇滴滴的世家小姐完全不一样。]
他活了这么大,见惯了各种闺阁女子,樊长玉这般爽朗利落的模样,反倒让他来了兴致,心里生出几分想上前逗弄的念头。
樊长玉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扫了过去,正对上随元青探究的目光。她神色未变,收回目光,专心守在轿边,准备搀扶俞浅浅入轿。
齐旻抱着人走到轿前,俯身将俞浅浅放进轿内。樊长玉伸手扶了一把轿沿,出声提醒:“浅姐,坐稳些。”
“嗯。”俞浅浅轻声应着,在轿中坐好。
喜娘立刻上前落下轿帘,高声唱喝:“起轿——!”
轿夫齐声应和,抬着花轿缓缓启程。迎亲队伍重新动了起来,浩浩荡荡往王府行去。
随元青故意放慢脚步,几步绕到樊长玉身侧,笑嘻嘻地开口搭话。
“这位姑娘看着眼生,不知是新娘子的什么人?”
樊长玉看了看他,神色平淡,不热络也不失礼。
“我叫樊长玉,是浅姐的至交好友。”
随元青笑着自报家门:“我叫随元青,新郎是我兄长。”
樊长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信王府的二世子。她心里了然,面上依旧没什么变化。
[原来是齐旻的弟弟,性子看着有些跳脱。]
“原来是二公子。”樊长玉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跟着送亲的队伍向前走。
这位二公子眼神活泛,笑嘻嘻的,感觉没安什么好心,她不太想多打交道。
随元青与她并肩走着,饶有兴致地打量她,“樊姑娘是打哪儿来?听口音不像京城人?”
樊长玉瞥了他一眼,觉得这问题有点唐突,但她性子坦荡,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林安镇。”她言简意赅,不太想多聊。
“林安镇?”随元青眼睛一亮,“我知道那儿!靠近边关,民风彪悍,怪不得樊姑娘一身爽利气。”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常年在边关军营,那儿的日子可比京城有意思多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天高地阔!”
他试图用共同话题拉近拉近关系。但樊长玉只是淡淡“哦”了一声,:“边关是苦地方,没什么意思。二公子是贵人,自然觉得新鲜。”
她这话听着像恭维,实则疏离。
随元青碰了个软钉子,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更有趣了。京城的姑娘他见多了,要么怕他,要么讨好他,要么端着架子,还没见过说话带刺的。
“贵人什么呀,在军营里都一样,该操练操练,该挨骂挨骂。”随元青笑嘻嘻的,浑然不在意,“我看樊姑娘就不是一般人。”
他语气热络的说了一串,樊长玉被他这过于的热情弄得有点无奈,干脆闭了嘴,只专心看着路。
随元青见她不理自己,也不气馁,摸了摸鼻子,换了个话题:“哎,樊姑娘,这是你妹妹?看着挺乖的。”他指了指被钱嬷嬷牵着的小长宁。
提到妹妹,樊长玉的神色温柔:“两岁多了,有点怕生。”
“两岁啊,”随元青笑道,忽然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过去,“喏,这个给她玩。不值什么钱,但小孩儿应该喜欢。”
那是一只草编的蚱蜢,绿油油的,很是精巧。
樊长玉看着递到面前的草蚱蜢,愣了一下,没接。“二公子,这……”
“拿着呗,我又不找你要钱。”随元青直接把草蚱蜢塞到她手里,笑嘻嘻地说,“她肯定喜欢。就当见面礼了!”
樊长玉握着蚱蜢,看他笑得没心没肺,拒绝的话一时说不出口。这礼物确实不值钱,但编得很用心。
“……那就多谢二公子。”她低声道谢,将草蚱蜢收起来。
“客气啥。”随元青见她收了,一脸的开心,刚想再说点什么,前头花轿忽然停了,喜乐声也变了调子。
原来是到了信王府的正门,王府中门大开,宾客如云,礼炮齐鸣。
齐旻已经下了马,走到花轿前。按流程,新娘得跨火盆、过马鞍,才能进府拜堂。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樊长玉快步向前,准备在俞浅浅下轿时上前搀扶。
随元青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看着樊长玉的背影,他嘴角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