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亭中坐了一会儿。
清风拂面,湖水微澜,倒也惬意。
俞浅浅看了看天色,开口道:“差不多了,长玉你回去看看长宁吧,我也有些累了。”
樊长玉点了点头:“嗯,那你快回去歇着吧。”
俞浅浅撑着石桌站起了身。
齐旻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一行人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
随元青这回没有抢着带路,而是沉默地跟在最后,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
走到岔路口时,樊长玉停下脚步:“浅姐,那我先回房间了,晚点再过来找你说话。”
“好,你去吧。”俞浅浅点头。
樊长玉又朝齐旻微微颔首,便转身往厢房方向走去,背影利落。
随元青站在原地,看着她拐过回廊转角,消失在视野里,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大哥,我先去练功了。”
齐旻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淡淡“嗯”了一声。
随元青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往演武场方向走去。
俞浅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世,但愿你能走上一条不一样的路。]
她收回视线,挽住齐旻的手臂:“走吧,我们也回去。”
“嗯。”齐旻低头看她,目光柔和,“累不累?回去躺一会儿?”
“好。”她点了点头,靠着他,慢慢往回走去。
回到栖梧院,青荷已经备好了温热的牛乳和几样清爽的果子。
俞浅浅歪在临窗的软榻上,齐旻在她身边坐下,给她剥一个橘子,很细心的将白色的橘络一丝丝扯干净,才递到她手里。
俞浅浅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她眯了眯眼,好吃。
“阿旻。”
“嗯?”
“你说……随元青对长玉,是认真的,还是一时兴起?”
齐旻剥着橘子,语气平淡:“他从小到大,没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过。但认真不认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俞浅浅沉默了。
[长玉的归宿是谢征,不是他随元青。]
[上一世,随元青手上沾了多少血,只有最我清楚。这一世他虽然变了一些,但骨子里的东西,没那么容易改的。]
她放下手里的橘子,神色认真了的说:“阿旻,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齐旻抬眼看着她,:“你说。”
“长玉她不适合随元青。”俞浅浅顿了顿,语气笃定,“她将来的良人,是谢征。人品端正,比随元青靠谱一百倍。”
齐旻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意外,但却没有质疑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没有多问。这让俞浅浅松了一口气。
她靠回榻上,重新拿起橘子,嘴角弯了弯。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太多。他信我,就够了。]
“不过——”齐旻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你觉得随元青那性子,知道这事之后,会善罢甘休?”
俞浅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反正长玉是不可能喜欢他的。”
齐旻低低笑了一声,伸手将她垂在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顺势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夫人说得都对。”
俞浅浅被他这个小动作弄得耳根一热,俏皮的瞪了他一眼。
齐旻收回手,脸上挂着餍足的笑意,“那你又怎么知道樊姑娘的心意的呢。”
“她是我妹妹,我自然知道,”俞浅浅带着一丝小得意。
【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只是没法跟你说罢了】。
齐旻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俞浅浅懒懒的依在榻上,忽然坐直了身子,认真地说:“阿旻,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齐旻见她这副正儿八经的模样,也直视他的眼睛说:“你说。”
“我想在京城开个酒楼。”俞浅浅开门见山的道,“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溢香楼。”
齐旻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俞浅浅继续说下去:“我爹娘生前就是做生意的,我从小在铺子里长大,做生意的事我都熟,肯定不会亏本。”
她说的都是实话,她从小耳濡目染,对这些门道并不陌生,上一世她都能独自把溢香楼开的红红火火的,现在只能会更好。
“而且——”她压低了声音,目光里多了一层深意,“京城人多眼杂,三教九流汇聚。酒楼茶馆向来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我想把它做成一个可以收集情报的据点。”
这话一出,齐旻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想做点生意,却没想到她还有更深的想法。
“你是认真的?”他问。
“认真的。”俞浅浅迎上他的目光,“我有把握能做起来。”
俞浅浅见他没答应继续说下去:“我知道王府不缺银子,我也不缺吃穿。但我总不能天天待在院子里,我想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齐旻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她不是那种一时兴起就随便说说的人。她既然开了口,心里必然已经有了完整的盘算。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工?”他问。
“当然是越快越好。”俞浅浅说,“先找个好铺面,然后慢慢推进。”
齐旻摇了摇头。
俞浅浅一愣:“你不同意?”
“不是不同意。”齐旻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你现在怀着身子呢,酒楼从筹备到开业,你现在这个状况,怎么能撑的住。”
俞浅浅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齐旻见她没有反驳,知道她听进去了,语气便柔和了几分:“我不是要拦你。你想做点自己的事,我心里是支持的。但要等你生产之后,把身子养好了,再放手去做。到时候你要多少人、多少银子,我都不拦着。”
俞浅浅低着头,手指抠着袖口,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说得对,我现在确实撑不住。但前期准备工作,不一定非要我亲自跑断腿吧。]
她抬起头,看向齐旻:“那这样行不行——前期筹备我先做着,但跑腿的事交给下面的人,我只动嘴不动腿。等孩子生了、身子养好了,我再全面接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保证,不累着自己。”
齐旻看着她那双期待的眼睛,知道她已经让步了。他终于松了口:“可以,但有一条——看铺面,必须让沈渡陪着,或者我抽空陪你去。不许一个人往外跑。”
“成交!”俞浅浅立刻点头,生怕他反悔。
她那副生怕他反悔的样子,齐旻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他站起身,低头看着她:“酒楼的名字你早就想好了?”
俞浅浅愣了一下:“嗯,溢香楼这个名字怎么样?……溢香楼,”她轻声说,“我很喜欢。”
只要是俞浅浅喜欢的齐旻当然是没有意见的,赞成道:“那就叫溢香楼。”
俞浅浅开心了。
“你先歇一会儿,我去书房处理几件事。晚点回来陪你用晚膳。”
“好。”俞浅浅点头,看着他转身往外走。
齐旻走到门口时,转过身对着她说:“过几天有时间,我陪你去选铺面。”
说完,他便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俞浅浅坐在榻上,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弯起嘴角。
[他答应了。而且他没有追问。]
她靠回软枕上,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开店事情多着呢。但她一点也不觉得烦,反而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这一世,我要在京城把溢香楼开起来。]
她伸手够到床头小几上的炭笔和纸,开始画起酒楼的大致布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