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浅浅又吃了三颗梅子,才心满意足地搁下碟子。
青荷回来,见碟子空了,叹了口气:"夫人,您这……世子爷知道了又要念叨。"
"不告诉他就是了。"俞浅浅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你去给我倒杯温水,我漱漱口。"
青荷无奈,转身去倒水。
俞浅浅靠在软枕上,手搭在肚子上,轻轻拍着。
小家伙最近动静很大,时不时蹬她一脚,像在里面练武。
"乖点,"她低声说,"别折腾娘,让你爹知道了又要紧张。"
话音刚落,肚子里猛地一蹬,疼得她"嘶"了一声。
"小祖宗……"她皱眉,揉了揉被蹬的地方,"轻点。"
那阵疼很快过去了,她没当回事。
孕晚期胎动剧烈,孙大夫说是正常的。
俞浅浅翻了两页书,又放下了。
窗外的秋阳明晃晃的,透过竹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影。
她看着那些光影发了会儿呆,眼皮又开始发沉,索性闭上眼,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做了几个零碎的梦,梦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往下坠,她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她想喊,嗓子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很快。
窗外已经有些暗了,橙红色的晚霞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光。
屋里很安静。
她撑着榻沿慢慢坐起来,觉得小腹隐隐有些发坠。她没太在意,以为是躺久了,便撑着站起来想走动一下。
刚一站起来,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流了下来。
她低头一看——裙摆上洇开了一片淡红色。
她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青荷。”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青荷掀帘进来,一眼看到她裙摆上的血迹,脸色刷地白了,扑过来扶住她:“夫人——!”
“别慌……别慌。”俞浅浅攥住青荷的手,指甲掐进她的手臂里,强装着镇定说,“快去叫太医。让人去找世子回来,不要惊动太多人。”
青荷的眼泪已经涌了出来,她咬着牙点了点头,转身冲了出去。
俞浅浅腹部开始一阵一阵地疼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体内慢慢收紧。她盯着帐顶,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是那碟梅子。]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不能慌。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而急促。帘子被一把掀开,齐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扫过她裙摆上那片刺目的血迹,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可怕。
他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在微微发抖。
俞浅浅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用力攥住他的手,声音发颤:“阿旻……我们的孩子。”
齐旻的瞳孔骤缩。他反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你们不会有事,你别怕,我在这里。”
“沈渡。把今天经手过夫人饮食的所有人,全部拿下,封锁整个王府。”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一阵脚步声迅速远去。
俞浅浅攥着他的手,腹部的疼痛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她咬着牙,努力弯了一下嘴角:“……你说得对。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容易松懈。”
齐旻双眼通红,抬手将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轻轻拨开。
然后转头冲着门外大喊:“太医呢。”
“来了——来了!”老太医帽子都跑歪了,气喘吁吁扑到床前,一搭脉,脸色就变了。
“是藏红花。剂量不大,但足以令世子妃早产。必须立刻催产,否则母子都有危险。”
齐旻站在床边,手握着床柱,指节泛白。
"救她,"他说,"不管用什么方法,救她。"
"老朽尽力,但……"
"不是尽力,"齐旻打断他,声音冰冷,"是必须。她和孩子,必须都活着。少一个,你陪葬。"
太医额头渗出冷汗,低头称是,转身去准备。
俞浅浅此时已经疼得意识模糊。
"阿旻……"她喊他,声音微弱,"如果我……"
"没有如果,"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不许说如果。我不听。"
"可是……"
"没有可是,"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俞浅浅,你给我听着。你说过这辈子、下辈子都认定我。你反悔,我就追到阎王殿,把你绑回来。你听见没有?"
俞浅浅笑了,眼泪跟着落下来,"……听见了"。
齐旻站在床边,没有离开。他看着太医:“需要我做什么?”
太医愣了一下:“世子,产房血腥——”
“我问你需要我做什么。”齐旻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太医赶紧道:“劳烦世子按住世子妃的手,防止她因疼痛挣动,伤了自身。另外……若是世子妃力竭,世子可以在一旁与她说话,助她维持清醒。”
齐旻重新在床边坐下,握住俞浅浅的手。
“浅浅。”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俞浅浅疼得浑身发抖,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听得见。”
“那就好。”齐旻的声音放得很轻,“我就在这里,别怕。你跟着我的呼吸,不要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俞浅浅跟着他的节奏,一点一点地调整自己的呼吸。宫缩的疼痛一波接一波,她始终紧紧抓着他的手。
太医已经开始准备催产的汤药和器具,稳婆也赶来了。屋里人来人往,整间屋子被照得通明。
齐旻始终没有起身,一直坐在床边陪着她。
俞浅浅的指甲掐进齐旻的手背。他眉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浅浅,你看看我。”他说。
俞浅浅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惊人,像有两簇火在烧。
“你答应过我,要跟我一起看孩子长大。”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答应过我的事,不能反悔。”
俞浅浅咬着唇,眼眶发红,用力点了点头。
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了,屋里却亮得像白昼。
齐旻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汤药灌了下去,银针落下,宫缩越来越密。
俞浅浅咬着软木,跟着稳婆的指引一下一下用力,汗水把头发和衣衫全浸透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齐旻始终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不停替她擦汗,那只手一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