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俞浅浅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力气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她听到稳婆在喊“用力”，听到齐旻在低声说什么，但已经听不太真切了。她只想闭上眼，好好睡一觉。
就在她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耳边传来齐旻的声音，沙哑而急切：“浅浅，别睡。睁开眼看着我。”
她费力睁开眼，对上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孩子快出来了。”他的声音在抖，“你再用力一次。最后一次。我在这儿。”
俞浅浅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忽然又涌起一丝力气。她咬紧牙关，攥紧他的手，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狠狠使了一次劲。
一声微弱的啼哭划破了屋里的紧张。
稳婆惊喜地喊道：“生了！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俞浅浅听到那声啼哭，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她费力转过头想看看孩子，最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轻声问了一句：“……健康吗？”
“健康！小公子健康得很！”稳婆把孩子抱过来放在她枕边，“夫人您看，多漂亮的孩子。”
俞浅浅低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蛋，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齐旻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婴儿柔软的脸颊。
“你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很健康。很像你。”
俞浅浅看着那个小小的脸，又抬头看了看齐旻——他眼眶还红着，眼角还有水光。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俏皮话缓和气氛，可她真的没有力气了，只能握了握他的手，闭上了眼。
“……我好累。让我睡一会儿。”
“睡吧。”齐旻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在这儿守着你们。”
俞浅浅轻轻“嗯”了一声，呼吸渐渐平稳。
齐旻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睡容，眼底翻涌着庆幸、后怕、心疼，还有一股冰冷的怒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外。
沈渡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门口，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齐旻轻轻放下俞浅浅的手，替她掖好被角，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的月色清冷，夜风带着桂花的残香掠过廊下。齐旻站在月光里，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查到了？”
"主子，"沈渡声音很低，"查过了。世子妃今日吃的梅子，被人掺了红花。"
齐旻身体僵了一瞬。
他缓缓转身，看着沈渡。眼底通红，像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
"谁做的？"
"还在查，"沈渡低头，"那个送梅子的婢女，半个时辰前投了井，已经没气了。"
齐旻嘴角弯了弯，笑意不达眼底。
"死了？"他说，"死了就查不出幕后主使了？"
"属下……"
"沈渡，"齐旻打断他，声音陡然冷下去，"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掘地三尺，也要查出是谁。查不出来……"
他顿了顿，"……你就提头来见。"
"是。"
"另外，"齐旻继续说道，"加派人手，守住栖梧院。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是。"
"还有，"他转身看着沈渡，"继续查。宫里、王府、京城，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查出是谁，不管背后站着谁……"
他顿了顿，"……我要他，生不如死。"
沈渡退下了，脚步很快。
齐旻站在廊下，月光洒在他身上，像覆了层霜。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有她的血。
【幸好你没事】。
齐旻在廊下站了很久，他才转身走回房间。
屋里灯火通明，两个稳婆在收拾，青荷端着一盆水低头往外走，看到他连忙让到一侧。
齐旻径直走到床边。
"世子爷，"一个声音传来，是府里的老嬷嬷，"小公子乳母已经喂过了。"
"嗯。"齐旻应了一声。
俞浅浅还在睡着，脸色比方才好了一些，但仍苍白得让人心疼。小家伙就在她枕边睡着了，小拳头贴在脸颊边。
齐旻在床边坐下，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小家伙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嘴巴动了动，继续睡。
齐旻收回手，目光落在俞浅浅脸上，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
他伸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辛苦你了。”他低声说，声音很轻，生怕吵醒她。
俞浅浅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动了动，正好勾住他的小指。
齐旻愣了一下，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贴在自己额前，闭着眼，安静地坐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俞浅浅在一片暖融融的光线中醒来。
她睁开眼，看到了趴在床边睡着了的齐旻。
他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他的眉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有些紧绷，下颌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俞浅浅没有动，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她很少有机会这样仔细看他睡着的样子。平时他总是比她晚睡、比她早起。
像这样趴在她床边睡着、毫无防备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心里又酸又软，像被轻轻撞了一下。她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力道很轻，但他还是立刻就醒了。
齐旻猛地抬起头，眼神在睁开的一瞬间带着警觉，但看到她脸上的那一刻，迅速化成了关切：“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声音还带着沙哑，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不少。
俞浅浅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我没事。你别紧张。”
齐旻看着她的笑脸，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力气，重新趴回床边，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吓死我了。”
俞浅浅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发丝比她想象中要软，也很顺。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她轻声说。
齐旻没有抬头，闷在她手边，声音有些发闷：“以后不许乱吃东西了。”
“好。”
“青荷给你的东西，也要让她先尝过你再吃。”
“好。”
“不许再说什么‘如果’之类的话。”
“……好。”
齐旻这才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眶还有些泛红，他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心：“记住你说的话。”
俞浅浅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点了点头：“记住了。”
她转头，看向枕边那个还在熟睡的小家伙，目光变得柔软：“他没哭闹吧？”
“哭了一次，乳母喂过了，又睡了。”齐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声音也放柔了几分，“很乖，像你。”
俞浅浅弯起嘴角，伸手碰了碰婴儿的小手。小家伙本能地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很紧。她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手，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阿旻。”
“嗯？”
“我们有孩子了。”
齐旻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的手和婴儿的小手一起拢进掌心里，轻轻握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