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皇帝正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一卷奏折，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齐旻缓步走进来，手里的奏折掉在了桌上。
齐旻走到殿中央停下脚步，没有跪拜，只是平静地看着龙椅上的人，："陛下。"
皇帝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干："……朕听说你是先帝的嫡长孙。"
"是。"齐旻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解释，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
皇帝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面前那张雕龙画凤的案桌，看着堆成小山的奏折，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明黄的龙袍，忽然觉得一切都荒诞得可笑。
他抬起头看齐旻，声音里带着一丝发抖："你是来取朕的皇位的吗？"
齐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陛下，这个位置您坐得安心吗？"
皇帝没有说话。
他从来没有安心过。
从登基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是个摆设，是魏严手里的一枚棋子。
他不敢反抗，不敢说不，夜里做梦都怕被人从龙椅上拽下来。
他怕魏严，怕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人——现在他怕齐旻。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声音沙哑："……朕可以让位。但你要答应朕，留朕一条命。"
齐旻目光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陛下主动退位，可保性命无忧。我会为陛下安排一处清净的宫苑，衣食供奉一如往常，绝不苛待。"
皇帝听完这句话缓缓摘下头上的冠冕，放在案桌上。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坐了多年的龙椅，然后转身往后殿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朕累了。"
当天下午宫中传出消息——皇帝突发疯症，言语错乱，已无法处理朝政。
经宗室与群臣合议，废黜帝位，囚于北苑静心殿，终身不得出。
同时由先帝嫡长孙齐旻暂摄朝政，择日登基。
消息传到栖梧院时，俞浅浅正坐在窗边给宝儿缝一件小衣裳。
青荷气喘吁吁跑进来，声音压不住激动："夫人——世子他……他摄政了！宗室和大臣们联名上书，请他择日登基！"
俞浅浅手里的针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还没缝完的小衣裳，然后抬起头弯起嘴角："知道了。"
她继续缝完最后一针，打结咬断线头，把小衣裳叠好放在一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看了很久的天空。
天，终于晴了。
过了两天，随元青踏进了栖梧院。
他比那天晚上平静多了，眼底还有血丝，但神色已经没有之前那么乱了。
他站在齐旻面前开口，淡定的说："大哥，我想好了。"
齐旻没有催，安静等着。
随元青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个很大的决心："我不想留在京城。想去边境驻守，越远越好。"
齐旻想了想才开口："你确定？"
"确定。"随元青的目光没有闪躲，"京城到处都是回忆，我待在这儿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事。我想换个地方静静，好好想想以后的路。"
齐旻抬起头看随元青，点了下头："好。我答应你。"
随元青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齐旻看着他，眼神里有欣慰也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兄长对弟弟的叮嘱："边境苦寒，比不上京城舒服。但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好好走下去，建功立业封侯拜将也不是没可能。"
随元青眼眶忽然有些红，用力点头："我会的。"
齐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之前去跟你嫂子道个别。她给你备了些东西。"
随元青揉了揉眼睛，然后咧嘴笑了，笑容虽然还有些勉强，但真实多了："好。"
随元青走的那天是个晴朗的早晨。
俞浅浅站在王府门口，把一个大包袱塞进他怀里，里面是厚实的冬衣、干粮、伤药，还有一封她亲手写的信，让他到了边境再拆。
随元青接过包袱，抬起头看俞浅浅，声音发哑："嫂子，谢谢你。"
俞浅浅弯起嘴角："到了边境好好照顾自己。有空写信回来，别让我们惦记。"
随元青用力点头，又转头看站在门口的齐旻。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然后随元青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他们一眼，拉动缰绳策马转身，一路向北奔去。
俞浅浅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转头看身边的齐旻："他会好好的。"
齐旻低声应了一句："嗯。他会好好的。"
登基大典前一天晚上，齐旻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明日典礼的仪程，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烛火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俞浅浅端着一碗银耳羹推门进来，看见他发愣，走过去把碗搁在他手边，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齐旻看她端着碗银耳羹进来，嘴角勾了勾："……你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俞浅浅托着下巴看他，"明天就要当皇帝了，紧张吗？"
齐旻缓缓开口："说不紧张是假的。"
俞浅浅没接话，安静等他往下说。
齐旻看着桌面上那卷仪程，声音低沉："我走了很远的路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但明天真要坐上去了，反而有点不确定——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
俞浅浅把那碗银耳羹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轻快："先把这个喝了，补补脑子，明天才好登基。"
齐旻被她逗得嘴角弯了弯，端起碗喝了两口，放下碗看她："你明天就是皇后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俞浅浅歪头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有。我想说明天典礼能不能快点结束，我想回来陪宝儿玩。"
齐旻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你的心是真大。"
"那当然。"俞浅浅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揉着他的太阳穴，声音轻柔，"你走了那么远的路才到这里，明天就是该收获的时候了。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你就是这天下最好的皇帝。"
齐旻闭上眼，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一点一点放松下来，低声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俞浅浅弯起嘴角，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窗外的夜色静而沉，明天会是崭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