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伏诛第二天，一道消息席卷了京城。
信王妃在宗庙前公开了齐旻的真实身份。
她讲述了齐旻并非信王亲子，而是先帝嫡长孙。
当年瑾州惨案中，先太子夫妇遇害，襁褓中的皇长孙被信王妃秘密救下，冒充自己的孩子养到今天，只为保住先太子最后一点血脉。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蛰伏多年的先太子旧部纷纷现身，聚在信王府门前，跪请皇长孙登基。
短短一日之内，齐旻从"信王世子"变成了"先帝嫡长孙"，从逆臣之子变成了正统继承人。
齐旻站在宗庙前，看着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臣跪在面前痛哭流涕，神色平静，看不出悲喜。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久到它真正来临时，心里只剩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当天晚上齐旻独自去了谢征的府邸。
两人在书房中对坐。
齐旻没有寒暄，开门见山的说："如今的皇帝是魏严扶起来的傀儡，登基以来手里没沾过实权，朝政一直捏在魏严手里。他自己也清楚，但舍不得那张龙椅，甘愿当魏严的提线木偶。"
谢征端着茶杯没有接话，安静地听他说。
“这样一个昏君执政，你真的放心吗？”
齐旻看着他，目光坦然而平静："我今日来，就是想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拥立一个新君？"
谢征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在犹豫，是在掂量。
他见过太多权力更迭背后的血和乱，也知道一步踏错就是粉身碎骨。
但他也亲眼看着齐旻这半年来——扳倒信王、设计魏严、步步为营。
重要的是，他记得瑾州惨案里那些枉死的人，也记得那些被踩进泥里的百姓。
谢征抬起头看着齐旻，缓缓开口："我见过太多坐到那个位置的人，最后都让权力吃了。希望你坐上去之后，还能记得今天的自己——记得你为什么走到这一步。"
他停了一下，语气沉了下去，"若你能做个明君，肃清朝堂，还天下一个清明——我谢征，愿拥护你为新君。"
齐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郑重拱手一礼："武安侯高义，齐旻铭记在心。"
谢征也站起身回了一礼："言重了。"
两人直起身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的夜色沉得厉害，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天下，要变天了。
当天晚上，随元青连夜赶回了京城。
他一身风尘，铠甲都没卸，马蹄声在深夜里格外突兀。
他直接冲进了栖梧院，守门的侍卫还没来得及通传，他已经大步跨进了正厅。
齐旻正坐在灯下看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随元青满身尘土、双目通红地站在门口，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回来了？"
随元青几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发哑："大哥，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听到消息——父王起兵被杀，说你的身世也另有隐情。到底什么是不是真的？"
齐旻看着他指了下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随元青没坐。他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齐旻，像是在等一个能让他相信的答案。
齐旻淡定的开口："信王起兵谋反，被谢征率军镇压，当场格杀。这是真的。"
随元青的呼吸猛地一窒。
齐旻继续往下说："我的身世，也是真的。我先帝的嫡长孙。当年信王妃将我秘密救下，冒充自己的孩子养大。"
随元青站在那里，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扶着桌子站稳了，声音还在抖："……所以从一开始，你就不是我大哥？"
齐旻看着他，眼神复杂——愧疚和不忍都有，但更多的还是坦诚："我不是你亲大哥。但这十几年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随元青低下头不说话了。他站在灯下，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声音沙哑："……我得想想。我现在脑子很乱。"
齐旻没有拦他，只点了下头："好。你想清楚了随时来找我。"
随元青没再开口，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最后彻底消失。
齐旻站在原地，看着门口沉默了很久。
俞浅浅从里面走出来，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让他好好静一静吧，最后的路还是得他自己选。”
齐旻反握住她的手，低声说了一句："嗯，希望他会想通。"
俞浅浅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划圈。
齐旻被她划得有些痒，抬眼瞧她："你在画什么？"
俞浅浅一本正经的说："画个圈，把你的烦心事都圈起来扔出去。"
齐旻看着她那副胡说八道的样子，表情总算松动了，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你这是什么歪门邪道？"
"俞氏独家秘方，专治心情不好。"俞浅浅收回手歪头看他，"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齐旻看着她期待的眼睛，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低声说："……好多了。"
俞浅浅靠在他怀里没再说话，伸手环住他的腰。
齐旻脸上带着笑。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头顶，安安静静地抱着她。
俞浅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里也很踏实。
她的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懒洋洋的笑着："阿旻，你笑了，看来我的独家秘方确实管用。"
齐旻握住她作乱的手指，声音低沉："你这个秘方，是打算一直用下去，还是有什么疗程限制？"
俞浅浅抬起头看他，目光狡黠："疗程嘛……看情况。病人配合得好，可以适当延长。"
齐旻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那麻烦俞大夫今晚辛苦些，多治几个疗程。"
俞浅浅被他一本正经的称呼逗笑了，从他怀里直起身来，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然后拍了拍他胸口："行，俞大夫今晚值班，保证给你治好。"
齐旻嘴角又弯了弯。他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走吧俞大夫，该歇了。明天还有得忙。"
俞浅浅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由他牵着往内室走。
走到门口她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默默地想——明天开始就是新的日子了。
不过没关系，不管明天什么样子，她都会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走。
第二天一早，齐旻独自进了宫。
没有带侍卫，没有带兵器，像平日出门议事一样从容。
守宫的侍卫早就得了密令，没有阻拦，一路放行。
他穿过长长的宫道，走过空旷的汉白玉台阶，停在了勤政殿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