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 章 撞见
夜里。
太子府三楼的主卧。
陆赫燃靠在床头，看军部发来的巡防报告。
余光里，旁边的人翻了第三次身。
程冽面朝里侧躺着。银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不像睡着的人那样均匀。肩膀绷着，脊背的线条僵硬。
陆赫燃放下平板。
“老婆？”
程冽没动。
“说吧，今晚怎么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陆赫燃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程冽的声音才从枕头里闷地传过来。
“我看到阿野……在亲无熵。”
“谁？”
陆赫燃猛地坐直身子，翻看平板的手指顿住了。
程冽翻过身来，面朝陆赫燃。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眼底有一层复杂的光。
“在餐厅后面的走廊里。”
“陆野把无熵按在墙上亲的。”
卧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赫燃懵了片刻，但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多久了？”
“不知道。”
“你确定看清了？”
“一米八五的银毛脑袋亲着一米九二的黑毛脑袋。我还能看错？”
陆赫燃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伸手把程冽拉过来，让他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胸口上。
手臂环住那具有些发僵的身体。
“阿冽，别着急。”
程冽的手指攥着陆赫燃胸前的睡衣面料。
“可两个孩子都是alpha。”
“嗯。”
“赫燃，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他们两个都是alpha。”
“我知道。”
程冽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语速有些快，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闷。
“从小到大，他们亲密无间相亲相爱。我以为……他们会永远是兄弟。”
“或许，以前是。”
“你看出来了？什么时候变的？”
陆赫燃的手掌在程冽的后背上缓抚着，上下滑动的力度很轻。
“也许很早了。”
“但是，阿冽。”
“你能接受两个孩子单身一辈子，但偷偷谈恋爱？从此还是天各一方，咱们一家四口不再欢声笑语？”
程冽闭上了眼，眉心的竖纹比平时深了一些。
他明白陆赫燃的意思。
两个孩子都是倔脾气。
如果硬让他们分开，按照霍无熵的性子会隐忍离开，但从此一辈子单身。
而陆野……
恐怕会把两个帝国皇宫给掀了。
程冽没有再说话。
陆赫燃也没有再劝说。
那一夜，两个人谁都没睡着。
到了清晨四五点的时候，程冽的呼吸终于变沉了。
陆赫燃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银色的睫毛合着，眉头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松开。
陆赫燃伸手替他把被角往上拢了拢，低头吻着他的额头。
接下来的三天。
程冽对陆野的态度没有明显变化。
该催他去医院就催他去医院，该骂他别欺负哥哥还会骂他别欺负哥哥。
精神科的全面检查做了两天。
报告出来的结论是“精神力波动有加剧趋势，建议密切监测，必要时入院观察”。
陆野嫌烦。
拿了新的稳定贴片贴在后颈上，照常回家。
霍无熵这几天白天都在学校，晚上回到太子府查看陆野精神力检查状况。
他跟陆野的房间在同一层。
程冽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忽略的细节。
比如霍无熵会在陆野刚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顺手把毛巾搭在他还在滴水的脑袋上。
手停留的时间比“兄弟”该有的长了那么一点。
比如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比赛回放的时候，陆野的整条腿会架在霍无熵的大腿上。
霍无熵面不改色地把他的脚挪，到更舒服的位置上去。
比如晚饭后散步，两个人走在前面。
肩膀碰着肩膀。
偶尔陆野说了什么，霍无熵会低头看他一眼。
那个眼神。
程冽认得那个眼神。
陆赫燃看他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
第四天。
上午。
陆赫燃站在二楼走廊里。
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陆野房间紧闭的门。
早饭的时候陆野说今天不出门，在房间看战术课的录播。
程冽在厨房收拾碗筷的时候，跟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让他看着点两个孩子。
陆赫燃走到门前，抬手准备敲门。
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
门没有锁。
从缝隙里漏出来的，隐约有笑声。
陆赫燃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床上。
陆野骑在霍无熵身上。
两只手按在霍无熵耳侧，把人压在床面上。
银色的头发垂下来，发梢蹭着身下人的脸。
他正低头笑着说什么，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
霍无熵仰面躺着，一只手搭在陆野的腰侧，表情虽淡却是一脸宠溺。
陆赫燃站在门口。
三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陆野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霍无熵的反应比他快。
搭在陆野腰上的手松开了，撑着床面坐起身来。
陆野被他的动作带得往旁边滑了一下，屁股落在了床垫上。
“爸？”
陆野的声音干巴巴的。
陆赫燃看着自己儿子。
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无可奈何。
他的视线从陆野身上移到霍无熵身上，又移回来。
“到客厅来。”
说完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
陆野坐在床上，两只手撑在身侧。他偏头看了霍无熵一眼。
“哥，别怕。”
霍无熵已经起身。
把皱了的T恤下摆扯平整，抬手揉了一把陆野的发顶。
表情很平静，但喉结滚了一下。
“阿野，走吧。答应你的，我不会变。”
陆野从床上跳下来。
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转身找到拖鞋，一手抓住霍无熵的手捏了一下。
“哥，我在前面，你别说话。”
霍无熵没有应声。
只是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跟着他走出了房门。
客厅里。
陆赫燃坐在单人沙发上。
程冽坐在他旁边的双人沙发上，腿交叠着，手指搭在膝盖上。
银色的头发束在脑后，神情平静。
两个人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没有动过的茶。
陆野和霍无熵走下来。
陆野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霍无熵在他旁边坐下。
客厅里安静了五秒。
霍无熵先开了口。
“义父，干爹，对不起。”
“我喜欢阿野。”
霍无熵的声音很稳，紫色的眼瞳里是清楚的坚定。
“让二位烦忧，是我的问题，对不起您二位的养育之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