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出去了吗?”
张愿生那些细小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从椅子上站起来,问医生。
他打算先去楼下。
确保一下晏枞的生命体征,无论如何,这次,是晏枞保护了他。
而且是对方的责任,不怪晏枞。
再薄情寡义的人,也尚存怜悯。
“可以了,但避免发炎,记得及时来换药,”医生看着在往外走的少年,叮嘱。
“好。”
门外。
张愿生目光散漫,身上的伤在隐隐作痛,但尚在可以忍耐的范围。
眉头也不皱一下,兀自往楼下走,他低着头在想事,步子放得也快。
丝毫没注意一个身形颀长的人迎面过来,脸色难看,与他擦肩而过,最后——
垂在身侧的手臂被拽住了。
张愿生身体先一步作出反应,皱眉,要推开莫名其妙拉住自己的人
就听见头顶响起一道声音,很沉,
“张愿生,转过来。”
是道就算失忆了也会记起来的熟悉嗓音,张愿生怔愣了一下,眨眨眼,抬起了脑袋,看清来人后,火气顿时烟消云散。
旋即,是心虚。
哪里还有先前摆出的生人勿近的模样,少年攥住晏韫的袖扣,磕磕绊绊:
“晏……晏先生,你怎么来了。”
许久没那么紧张过。
晏韫咬紧下颌线,沉声,
“我不来,你希望谁来。”
enigma目光从少年包裹紧实的脸和脖子上的绷带,再到那讨好似往他手掌心塞的手。
有过一丝疼色和如释重负,高悬的心脏落了地,幸亏,如那帮alpha所言。
张愿生能动能走。
但心中所想,面上未显,从少年的角度看上去,晏韫的外表依然很冷漠。
张愿生咬唇,吞了吞津液,在受伤后终于看见了晏韫,无异于是惊喜的。
下意识地,他想去牵晏韫的手,就像以前那样,寻求这漫长几个小时的慰藉。
有晏先生在,总是很安心。
却被enigma拍开了,命令,
“我让你说话。”
走廊的人不多,很安静。
那句话在张愿生耳边很清晰,他知道,现在的晏先生非常生气。
看了看自己被拍开的手,眼里闪过落寞,抿了抿嘴,闷闷地解释:
“……这次,是意外。”
晏韫无动于衷,显然是要他继续说。
张愿生还记着晏枞昏迷前说过的话。
潜意识里,他不想让晏韫怪罪晏枞,抠着手心,嗫嚅:
“我想学车,所以,想让晏枞教我。”
“他教你,就是这么教的?”
教学,所以教进了医院,现在晏枞昏迷不醒,张愿生上半身快包成了粽子。
张愿生连忙辩解:
“不是,这次,不怪他,是那个司机酒驾冲了过来,我们根本没时间反应……”
到现在,张愿生想了半天,也觉得他们没做错什么,要算责任,那也是司机全责。
喝了酒,居然还开车。
张愿生心里这么想着,但看见晏韫越来越沉的脸色。
解释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最后,连声音也发不出了。
陷入自我怀疑。
一米八三的身高很显眼,少年倚在墙边,盯着干净的地面。
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后。
干脆闷声不吭,不说话了。
偶尔来往的人路过时,会在那带着伤痕的年轻alpha身上停留几秒。
再看看衣冠整洁,穿着西装的成熟enigma。
旁人只当是兄长在训诫闯了祸的弟弟,谁也不会往别的关系多想。
晏韫耐心即将告罄,
“没别的了?”
张愿生咬着颊肉,反反复复抠着自己落空的手心,留下几道指痕,半晌,闷声道:
“……没了。”
十九岁,跟在他身边七年,一直以来都是温顺的,乖巧的,偶尔会撒娇任性。
总之各种情绪都有,唯独没有叛逆。
但现在,晏韫看着少年倔强的样子,难得的,戒掉的烟瘾又复发了。
又强行压了下去。
Enigma闭了闭眼,深吐出一口气,“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理由。”
张愿生又回想起几个小时前的车祸现场,他脑子很乱,记忆碎片混杂在一起。
一会儿是晏枞说他都十九了,不用事事都要征得他大哥的同意。
一会儿是梁溪说,晏韫希望自己没有他的基础上,也能过得很好。
反之,希望他有独立解决事情的能力。
而这几个小时,他跟警方交涉,讲解事情发生的大概情况。
目送晏枞进医院,缴纳医药费。
如此种种,很多很多……
都没有靠晏先生。
他觉得,晏先生应该会夸他长大了,不用事事都必须要靠着他了。
可现在的情况,跟他想的不同。
“那个时候……我在帮晏枞包扎。”
“这不是理由。”
听见晏韫愈发冷然的语气,alpha那脑子里被绷得极紧的弦摇摇欲坠,随时要断开。
张愿生眼圈倏地红了。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见燕先生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好似又回到了他十八岁前。
他吸了吸鼻尖,忍着没在医院走廊掉泪难堪,掐自己的手更用力了,
“情况很紧急,我……没时间接电话。”
“几个小时,都没有时间?”
张愿生:“我手机坏了,打不了电话。”
晏韫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竭力抑制着,“其他人的手机也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