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愿生仅有记忆里。
晏先生从没进过厨房。
他们所到的每一处居所,都有专门做饭的厨师,就连张愿生自己也没下过厨——
花园有园丁,清洁有佣人。
烹饪也有厨师,每一个需要动手的环节都被不同的人代劳了。
他在这样的生活里待了太久,早已潜移默化地习惯了这一切。
所以听见晏韫那句话出口时。
张愿生首先怔了一下,
“什么?”
脱了外衣,只着一件白衬衫的enigma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居家?
衣摆随意地束进皮带里,背影与他十二岁初见时别无二致,依旧挺拔。
令他心动,无法抗拒。
在看见晏韫已经进了厨房时,张愿生才回过神来,忙不迭把风衣叠好。
端端正正放在沙发上。
然后小跑着追了过去。
“先生!”
虽没见过晏先生下厨,可enigma的动作看起来竟十分熟稔。
起锅,烧水。
再从冰箱里拿出两颗圆滚滚的鸡蛋,磕在碗沿上,蛋液拉成丝,缓缓滑入碗中。
张愿生就眼也不眨,看着那向来只握笔和其他的手开始摆弄厨具,调调料,搅拌……
每一个步骤,严谨,专注。
等张愿生反应过来,就听见晏先生在问他,低洌,“清淡一点?”
“……啊,啊?”
张愿生倚在门框,使劲揉了揉眼睛,走到晏韫身边,想也没想,
“都、都可以。”
晏先生做的,肯定怎么样都好吃。
他对吃食也没什么要求,而且,这还是晏先生第一次给他下面呢。
他想帮点什么忙,不让自己显得无事可做。
可目光扫过台面上那些瓶瓶罐罐,每一样都见过,却不知从哪里下手。
视线扫过墙上挂着的刀具,少年突发奇想,决定去冰箱拿点肉,举手:
“那我去切点牛肉!”
不为别的,只有切肉最简单粗暴,不过还没付出行动,就被勾着后衣领拽了回来,
“晚上少吃油腻的。”晏韫低声命道:“还有几分钟就下好了,再等等。”
张愿生“哦”了一声,老老实实站回旁边。
他嘴上闲不住,盯着晏韫的动作,由衷觉得晏先生做什么都很厉害,
“先生,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下厨啊?”
“这个不难。”
张愿生说:
“那我也要学,以后给先生做!”
其实在他很小的时候是会弄的。
踩着小板凳用土灶台上的大锅煮面,但每次都会沾上点锅灰,黑乎乎的。
因为调料也少得可怜,有什么放什么。
其实张愿生很小的时候是会弄的。
踩着摇摇晃晃的小板凳,用土灶台上那口黑漆漆的大锅煮面。
但每次都会蹭上锅灰,面汤黑乎乎的。
调料少得可怜,有什么就放什么。
感觉差不多熟了,便拿筷子把那几根浮在水面上的面捞起来。
那时候的他也分不清好吃和不好吃到底是什么概念。
只隐约觉得。
每样东西吃过一次,就不太想再吃第二次,但为了生存,只能硬喉咙里咽。
“不用学。”
还在回忆时,突然被一道嗓音打断。
张愿生感受到脑袋被捋了一把,跟摸家养的小狗似的,晏韫平声道,
“你负责吃就好。”
“唔……”
头发被弄乱了,张愿生晃了晃头,抬手去碰晏韫的手,握在手心。
还以为是他不信任自己,认真,
“我真的可以学,只是以前弄得不太好吃,而且,晏先生还没尝过我做的饭呢……”
少年一本正经的时候,睁着大眼睛,绷着小脸,有些粉润的唇瓣一开一合。
晏韫一眼扫过去,什么气都消了。
只剩下无奈,“有些东西,可以不用学,宝贝只需要享受就好。”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确。
不希望张愿生再把精力浪费在不必要的事情上,这些事都有专人去负责。
即使有一刻他的确想过,没人不想让伴侣亲手为自己下厨,尽管还没确认关系。
哪怕难吃也无所谓。
但念头很快被打住。
张愿生光是学习和社交,以及额外的活动就已经占据了他的大部分时间。
这几天小孩累得脚不沾地。
连那天晚上哭着在他怀里许下的承诺也忘得一干二净。
以前不这样。
以前他的百分之九十,都只有自己。
若是张愿生再对什么产生浓重的兴趣,那他的存在大概只占据他的百分之十。
所以。
没必要。
剩下的精力在自己身上就好。
否则,今天他没找来,张愿生大概会提早把接下来的一天安排得满满当当。
什么打拳,射箭,学车,溜冰……跟他那群朋友去玩,要不就直接回学校学习。
总之,那些十八九岁,富有朝气的少年特质都在张愿生身上逐一体现出来了。
等谁先耐不住了,找来,小孩再委委屈屈地说,“好累,我忘记啦……”
晏韫也无法怪罪他。
因为张愿生的确有在听自己的话,按照他所给出的轨迹归移。
晏韫也见不得自己的宝贝掉眼泪,得哄着他,抱着他,再压抑着本能,说,
“没关系,下次记得就好。”
没关系,他还有时间等待。
面很快浮了起来。
被enigma夹在碗里,再放上两个鸡蛋。
晏韫一边端碗,一边牵着少年的手,走到餐桌前放下,“吃完就睡觉吧。”
张愿生站在桌子前,没落座,五指紧扣着他,小声又叫了一声,
“先生……”
晏韫明白了他的意思,喟叹,先坐下,再朝他抬了抬下颌,“过来吧。”
张愿生顺势坐在他的腿上,感受着enigma令人安心的安抚性信息素气息。
这回所有郁闷都烟消云散。
他想,他可以偷偷地学,晏先生会的,他都想学会,张愿生存着一小点私心。
他是真的想和晏韫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