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下雨了,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有时总是一语成谶,张愿生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他刚到木屋所在的那片空地。
还没来得及把摊在石头上一大片鲜花收起来,第一滴雨便砸了下来。
“啪”的一声,打在花瓣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伴随着“哐当——”剧烈的雷声响起。
不到一分钟,全然变了个样,原本干燥的小岛瞬间被暴雨淹没。
牧晟京也跟着拔腿追了过来,捂着头顶,雨水浸湿了他的眼睫。
糊得几乎看不清路,差点跑岔了方向:
“张愿生?!”
他放眼望过去,才看见少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块巨大的石头前。
怀里捧着那捧被打得湿透的花,背对着他的身影在暴雨里细微地发着抖。
牧晟京立马就反应了过来,难怪张愿生突然跑得那么快。
他也没想到这雨说下就下。
在雨势变得更猛之前。
他二话不说,拽起张愿生的胳膊就把人拉进了附近那间小木屋。
“岛上的天气就是这样,前阵子全是晴天,后头连着下雨也不奇怪。
不过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又放晴了。”
牧晟京安慰着,边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没什么顾忌地当毛巾擦着湿润的头发。
转身,见少年还在门口站着,一声不吭,望着屋檐下掉落的雨水,看着很孤寂。
牧晟京最是见不得这种冰凉凉的场景。
走过去拿起外套,替张愿生擦了擦还在滴水的脑门,道:
“真的,明天肯定是艳阳天。离你表白还有好几天呢,花儿到时候再晒晒就干了。”
张愿生任由他帮忙擦着,垂下眼,看着怀里被打得七零八碎的花。
花瓣已经没剩几瓣了。
牧晟京在安慰人这方面很得心应手,正打算再找点什么话逗小孩儿开心。
倏然听见张愿生低低地问了一句:
“我……真的能成功吗?”
他问的是牧晟京,也是在问自己。
这场大雨,算不算一种警告。
警告他别去戳破那层薄膜,要懂得安于现状,要知足。
牧晟京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当场就让闵玦给晏韫打一通电话。
让晏韫自己把话摊开。
他还真不信。
晏韫在得知自己亲手养了这么多年的小孩正在偷偷给他准备表白仪式的时候,会不激动。
说不定今晚把人接回去,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嘴,这事就成了。
何必让张愿生每天都提心吊胆,怕这怕那。
连他一个局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压根就没有“失败”这个选项。
湿掉的衣服被牧晟京随手放在桌子上,张愿生扭着头,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
好似他说成功,就一定会成功。
牧晟京叹了口气,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给了他能给的最笃定的答案:
“哪怕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说要跟他结婚,我打包票那晏韫直接就同意了。”
那还是太快了,他还没到结婚的年龄。
不过压抑的气氛被牧晟京带动着,张愿生低落的情绪减缓了些。
晏先生也说过,不会拒绝。
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窗沿上,有不少都顺势飘了进来,打湿了日记本。
张愿生放下花,一手撑在桌上,俯身过去关上窗户,把风雨隔绝在外。
牧晟京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歇息,目光扫过去,注意到了那本笔记本。
好奇心一上来,他顺手够过来放在自己大腿上,顺嘴问道:
“张愿生,这笔记本是你的吗?”
“木屋以前居住人留下的,”张愿生道:“应该,是忘记带走了。”
“难怪,我见里面都是英文。”
牧晟京英语不怎么样,严格来说,他语文和其他科目也都不怎么样,因为没学过。
但不妨碍他用手机翻译。
无所事事的时候,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张愿生则安安静静坐下,摸出手机,晏先生已经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问他在哪儿,来接他。
出于某种缘故,张愿生没把小木屋的具体地址告诉晏韫。
而是说了个附近的标志物。
晏韫叮嘱他先找地方避雨,他马上就来,顺便确保了一下牧晟京是不是在他身边。
没别的原因。
闵玦给牧晟京发消息,牧晟京没回。
张愿生抬起头,那alpha看笔记本正看得不亦乐乎。
手上还拿着手机一行行扫翻译。
根本抽不出空看信息。
“……”
张愿生如实打字:
“我跟他在一起。”
没过一会儿,enigma的信息又来了,“你跟牧晟京,怎么去那儿玩了。”
张愿生绞尽脑汁,只想到了这个回答,
“那里的花开得很艳。”
他说的也确实没错。
这里有有一大片野生的花海,开得茂盛。
那边似乎沉默了,几秒后:“我不记得我带宝贝去过那个地方。”
话外的意思很明确。
张愿生没带他去看,反而带个线下只有一面之缘的alpha去了。
张愿生哪里还敢想什么悲观的事,连忙坐直了身子,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正纠结得不知该怎么回。
又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是语音,他下意识点开,传出来的却是一个更冷淡不耐的声线:
“你让牧晟京回个消息,再拍张照片过来,算了,直接发个视频。”
不像晏先生的声音。
大概是alpha的伴侣。
张愿生不明白他为什么急切,蹙眉,他跟牧晟京又不可能发生什么。
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照做。
否则这木屋就暴露了。
他打了一行字过去解释:
“下了雨,摄像头拍视频不清晰。”
怕晏先生跟着担心,补充:
“先生快来吧,我等先生。”
边上,牧晟京一气呵成放下了笔记本。
把最后一页摊开给他看。
表情却是有点变了,疑问,“你知道这段英文是什么意思吗?”
My fleeting lover。
张愿生还记得,就是中间那个英文词不太熟悉,想起牧晟京一直在翻译,反问,
“所以,是什么意思?”
“我转瞬即逝的恋人。”牧晟京跟着那字幕,一字一句念了出来,嘶了一声,
“感觉之前住在这木屋里的小情侣,结局不太美好啊,你看那小画儿上。
一个糙得很,另一个……倒像是游客,本来也不属于这里。”
说到后面时。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掌心托着下颌,不自觉间带着点惆怅,
“难怪后面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