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包厢里。
并没有预想中盛大的订婚宴。
只有一张圆桌。
围坐着一圈再相熟不过的人。
这是晏韫特意安排的。
想让张愿生提前适应。
本来吵吵闹闹的,在见到他们进来时,都不约而同缓了声音。
将目光定在他俩的脸上。
什么神情都有,就是没诧异,仿佛已经默认晏韫的身边人是他。
张愿生蓦然紧张了起来。
扫过桌旁那一张张脸,伊瑞、任鹤一、司酌那些叔叔们。
连正在国外度假的梁溪也来了。
没带他那个前男友,只穿了件一尘不染的白衬衫,假模假样地架着副金丝眼镜。
若不是熟悉他的人,大概会觉得这是个不苟言笑的高级心理医生。
他支着额头,冲张愿生弯了弯唇角:
“阿生,好久不见。
香水我又让人用原样调了几大瓶,明天就能到,刚好当作礼物送你哦。”
张愿生只会讷讷地点头,说一声“好”。
全是他从小到大认识的人。
他没想到晏先生会把他们都叫来,瞳孔细微地颤着。晏韫牵着他入座,低声道:
“别紧张。”
张愿生吞了吞津液,嘴硬道:
“没、没紧张。”
晏韫轻轻笑了一声,“那宝贝抖什么?”
“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晏先生这场订婚宴是为他和自己准备的。
也就是说,晏先生和他一样,都打算在今晚向对方表白。
是心有灵犀吗?
张愿生突然有些懊恼,总算明白晏先生为什么会那样生气了。
自己大晚上没有回家,差一点就错过了这场订婚宴,生气是应该的。
他又想小声地向晏韫自我反省,肩膀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按住。
“放松。”
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提问:“不是说有件事要宣布吗?我们都等半天了。”
伊瑞翘着二郎腿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捧场:“对啊,我可好奇那件事了。”
于他们而言,张愿生就是那个从小看到大的小孩,还没有真正长大的那种。
张愿生其实也和他们一样,早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长辈。
可现在要当众承认自己和晏先生在一起了。
他实在有些难为情。
晏韫却面不改色。
他在桌下握紧了两个人交扣的手,摩挲着少年的手背,给予安抚。
然后对着满桌的人,坦然道:
“嗯,我跟张愿生在一起了,过两天是正式的订婚宴,各位若是有空,记得来。”
当众宣布和自己预想,是全然不同的两种体验,即便铺垫已经足够绵长。
张愿生的心跳还是快得无以复加。
或者说,从踏进酒店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跳就再也没有降下来过。
只是现在跳得更快了。
好紧张。
好开心。
好快乐。
有点想回家了,想再亲亲晏先生。
捧哏一样的欢呼声响起:“终于让我们知道这人尽皆知的秘密了!可喜可贺!”
“来来来,干一杯!”
“这是好事儿啊!”
“终于修成正果了,再拖下去晏先生不都三十好几了哈哈。”
那人刚说完,不经意看见了晏韫睨过来的冰凉视线,立马改了口,笑,
“晏先生正值青春年华,愿生也是年轻气盛,祝福二位早生贵子啊。”
有人欢喜,便有人愁,可愁不敢漏在脸上,强撑欢笑也得送祝福。
任鹤一干笑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哈哈,时间过得可真快,连阿生都要订婚了,我居然还没对象。”
旁边有人轻啧一声:
“你不是打算跟你家任老二过一辈子吗?边牧也挺好的,忠诚。”
任鹤一抹了把脸,愈发惆怅起来:
“我倒是想,可我家老二也步入中年了,就算想陪,也陪不了我多久了。”
“啧啧,想找对象直说嘛。”
“这也不是想找就有的啊!”
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喧嚷中。
气氛渐渐热了起来。
敬酒的敬酒,聊天的聊天,多半都在感叹时间的流逝,另一些则在拼命敬酒。
而敬得最凶的,当属伊瑞。
不像任鹤一那几个郁闷的,顶多碰个几杯,一瞥见晏韫的脸色便会自觉退缩。
伊瑞不一样,他直接跟张愿生旁边的人换了个位置。
兄弟之间嘛,没有上下级那层关系。
自然肆无忌惮了些。
他虽然已经从心底接受了自家兄弟跟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在一起的事实。
但凡事都不能太轻易了。
至少在这件事上,他非得为难一下子不可,不然心里是真难受得慌。
张愿生便看见伊瑞把一杯酒递到了晏韫面前,笑吟吟:
“来来来,阿韫,提前祝你新婚快乐,碰一个。”
喝酒误事,晏韫鲜少过度饮酒。
可今天是个不一样的日子。
对于好友的请求,他没有拒绝,碰了杯,接过,一饮而尽。
伊瑞看着他第一杯酒下了肚,自己手里那杯却放下了。
他端起旁边的果汁,语气很无辜:“嘶,我突然想起来我喝不了酒,见谅啊。”
他如今的确有不能喝酒的资本,满桌的人谁也不会劝。
但劝酒的人是伊瑞。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把自己那杯果汁和张愿生面前的酒对调了位置,
“阿生,明天还要上学呢,别喝酒。”
张愿生下意识想回绝。
晏先生能喝,他也能喝。何况今天是那样梦寐以求的日子:“我可以喝的——”
“果汁代酒也是一样的嘛。”伊瑞朝晏韫扬了扬下巴,眉目舒展,
“阿韫说对不对?”
晏韫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等正式的订婚宴,宝贝再喝个痛快。”
另类的规划未来,轻易便把张愿生带进了那一天的遐想里。
抿了一口果汁,乖乖应道:
“好。”
一杯过去,就有第二杯。
晏韫刚应完梁溪的敬酒。
伊瑞的酒又端了上来,嘴上还说着祝福的话,叫人拒绝不得。
晏韫皱眉,喝下。
于是第三杯……第四杯……
伊瑞每回都用果汁代劳,喝不下的让陈睦帮自己解决。
半个小时。
堆积在晏韫桌旁的空瓶越来越多。
晏韫喝酒不上脸,但也隐隐攀了微不可察的红意。
张愿生看不下去了,在晏韫又要一杯下去时,急急忙忙阻止:
“我帮先生喝吧。”
他一整晚滴酒未沾。
那些叔叔们跟他碰杯时,全都不约而同地替他换成了果汁,果汁都快喝饱了。
桌上的菜倒没什么人动过筷子。
晏韫意外地没有拒绝。
任由他把杯子接过去。
张愿生将嘴唇贴上他喝过的杯口边缘,仰起头,咕噜咕噜一气饮尽。
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看向伊瑞,“哥,先生喝得太多了,他明天也要工作的。”
还没结婚,就开始维护enigma了,伊瑞眼睛疼,叹息:
阿生,你真是……”
张愿生也感觉自己表现太明显了,揉了揉发烫的脸蛋,手伸进了自己的口袋。
那是他走哪儿带哪儿的东西。
本来想着在床上的时候拿出来的,但现在好像更合时宜,所有人都在。
“因为,我想送先生一个礼物,先生要是喝醉了,就不方便了。”
晏韫眉梢微动。
任鹤一几个人看着他单纯无害的脸,完全就是一副被人诱拐了还护着对方的模样。
一个个看得脑仁发疼。
却也不得不再次感叹。
他们老板的福气是真的好。
命也是真的好。
跟张愿生说话,总是会下意识放轻音量,“什么礼物呀?还随身备着啊。”
张愿生看看满桌投向自己的目光,又看看早已垂下注视着他的晏韫。
慢吞吞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其实……也不全算是我自己准备的啦。”
旁边还在转着坏点子的伊瑞,脑子突然停了一拍,隐隐觉得不太对。
众人看着张愿生摸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是一枚浓彩粉钻戒指。
价格可达上亿。
少年耳根已经红透了,介绍:
“这是伊瑞哥给我的生日礼物,他说希望我送给以后……以后喜欢的人……”
跟晏韫独处的时候,什么想要啊master啊,各种大胆的称呼张口就来。
这会儿说个喜欢就脸红得不成样子,
“所以,我决定,送给先生……”他声音小小的,戒指被他拿出来:
“先生,喜欢么?”
伊瑞笑意僵住了。
没猜错的话,他当时特意强调是omega,晏韫什么时候倒退分化了???
而且这粉色玩意儿,哪个地儿适合他那个冷面冷心的兄弟?!!!
却见晏韫慢条斯理伸出手,将那枚粉钻戒指从少年掌心里拈起来。
翻来覆去端详了一瞬。
片刻后,勾唇,
“不错,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