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少年很瘦。
enigma掌心和手臂所能接触到的每一个位置,都是骨头占多数。
皮只有薄薄一层。
让人没办法想象。
这个还没完全长大的少年是怎么从这儿杀出一条血路活下来的。
张怨生处于左右两难的境地,一边怕挣扎太过度惹enigma不喜,一分钱也拿不到。
另一方面,钱太少了。
他被张满仓用两万卖给了拳场,这些年利滚利,赎身钱早就飙升到了两百万。
意思是,如果这enigma真花高价买下了自己,某天玩腻不要他了。
然后继续被关进铁笼里疯狂比赛,像个永动机一样没日耳鸣给拳场谋取暴利。
他需要一直打到凑够为自己赎身的钱为止。
可时间在一分一秒计时。
利息也会一天比一天多。
在这个死循环里,很有可能还不起。
他好像从来没有自由可言。
张怨生揪住enigma胸膛前的布料,晏韫不回应,让他接下来说的话很艰难:
“可以,多加点么?我什么都能做,只要别把我手弄伤,我都可以的……”
大衣厚重的领口垂落,刺得眼球疼,张怨生只能闭着眼,听着自己急促跳动的心跳声。
等待着那人的回答,过了太久太久,除了enigma略微沉重的呼吸声。
听不到其他动静。
张怨生终于累了。
没精力也没那些词汇量去想方设法讨好这个enigma,静观其变吧。
从走廊穿梭到黑拳场的出口,有很长的一段路,中间都有身强力壮的alpha把守。
这一路,却走得意外地顺畅。
enigma抱着他,脚步匆促。
没有任何人阻拦。
就在张怨生以为自己会被很带走时。
令人发毛的寂静被一声谄媚的笑打破,嗓音之熟悉,张怨生永远也忘不掉,
“哎呀,晏先生,您这……您这是要带着阿生去哪儿啊?”
老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突然冒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队不善的拳场打手。
他手里夹着那象征着身份的雪茄,脸上的横肉笑得挤在了一起:
“您若是对刚才那个贵宾房间不满意,咱们随时可以换!换到您满意为止,何必大半夜的,把阿生往外面带呢,您说是吧?”
面对阻拦。
enigma连一个眼神也没施舍给他。
晏韫扣着怀里的人,神情冷漠,明明是面无表情的,可那老板掀开眼皮看过去时。
却是被那眼底的寒意吓了一哆嗦。
高强度的信息素威压袭来,老板顶着巨大的压力,往旁边挪了挪。
他到底是经营了这家拳场几十年的地头蛇,这辈子见过的enigma虽然少。
但也不是没打过交道。
富贵险中求,他并没打算完全让开。
生意人嘛,利益为大。
老板笑意不减,更为热情,只是周围把守的保镖,手都纷纷放在了腰间鼓囊囊的位置。
只等一声令下。
“晏先生,您是想把人带走?”老板露出被烟腐蚀得发黄的牙齿,微笑:
“我们拳场开门做生意,不会为难贵客。
若是阿生自己今晚想跟您走,我们自然也愿意顺水推舟成人之美。
但阿生要是不愿意……
今晚还请晏先生在贵宾休息室好好歇息,等以后晏先生得空,咱们再做长远打算。”
实际上意思也很明确了。
不说别的,拳场跟赌场紧密绑定。
其中不乏有钱没地儿花的omega。
而张怨生在重创下依旧极其优越的外形,加上他在笼里不要命的狠劲儿。
吸引了不少omega贵客。
光是这些,就给场子里带来了不少行走的金币,自然不会让晏韫轻易带走他。
老板的语气,像是有十足的把握张怨生不会也不敢离开场子。
果不其然,在听到老板黏腻古怪的嗓音时。
晏韫怀里清瘦的身体便在瞬间绷紧了,再也没有动弹半分。
下意识屏着呼吸,听着他们对话。
去留的问题抛给了他,他甚至隔着布料,能感受到enigma沉郁的视线。
他滚了滚脆弱的喉结,脑海无法克制联想到自己养了几年的小东西,犹豫了。
如果自己走了。
它也绝对活不过明天。
“我……不——”
还没等他把那句话说完,突然,
“嘶——呃啊啊啊啊!”
根本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原本还算空旷的走廊两侧,突然涌进了一大批全副武装的华国面孔。
数量之恐怖,各个神情冷肃,身穿黑衣。
老板比张怨生还懵逼。
他自以为拳场的保镖,早已换了水。
旁边一个高大的黑衣alpha连废话都懒得说,直接狠狠一脚。
重重踹在老板肥胖的肚子上。
将他踹翻在地。
当即老板冷汗直下,反胃得酸水吐出来,难以置信,惨叫,
“你们,怎么回事?!”
踹他的那alpha扯下面罩,俊气锋利的年轻脸庞显露了出来,是跟在晏韫身边多年的人。
姜越扯了扯嘴角,哼笑,
“给你三千万,还真以为我们晏先生今晚花这么大代价,只买小孩儿一晚上?
金屁股啊,还敢讨价还价。”
姜越本意是在帮自家大老板说话。
却感觉后背突然有点凉,难道不对?要说的话越来越没气儿,最后索性咳了一下,
“赶紧滚蛋,别挡道。”
老板是个识时务的,目光扫过去,一水儿来砸场子的alpha,而他们为首的人。
那个居高临下的enigma,晏韫,手若有若无轻抚着怀里僵硬的脊背。
在这个时候,神情才有所放松。
竟是柔和的。
像是他们认识了很久很久,只是宠爱的孩子不慎走丢,被不知死活绑到了这儿。
今天不过是特意来寻人的。
可老板的印象里,张怨生可是在很小的时候,被他亲生父亲送来的。
难不成,是那张满仓偷来的小孩?
仔细一想,也不是没可能。
一条懦弱好色的赌狗怎么会生出长得水灵性格还很好强。
就是不爱说话的漂亮小孩儿呢。
晏韫这个名字,他在东南亚黑白两道做生意的,可以说只要在这条道上混。
就没有一个人敢真正得罪他。
老板也自认今晚没有把事情做太绝。
多索点钱财,也只是为了弥补他后续失去摇钱树的损失罢了。
咬咬牙,总归在账面得了三千万。
左右算下来,今天其实不算太亏。
他像一条丧家犬,也没站起来,跪着往旁边爬,让出一条路。
忍辱负重,生命为大,道歉:
“晏先生……晏先生对不起!
我之前也不知道阿生是您在找的人,如果这中间真有什么误会,我一定派人去查清楚。”
说着。
汗颜地抬头望着那触不可及的人。
晏韫却似乎根本没有跟他对话的打算。
或许至始至终,就没想过要跟这个地方的任何人开口说一句废话。
转身,往另一处方向走。
只给众人留下一个高大的背影,才吝啬放下一声吩咐,没什么起伏:
“姜越,这里如果解决不好,你的位置,明天会有人代替。”
这下,给姜越弄得汗流浃背了。
自己也没想到晏韫会做那么绝。
但老板的话就是天命。
这种干脏活拆迁的活计,早就已经做过无数次,熟稔得不能再熟稔了。
姜越动了动酸胀的脖子和脚踝,扭头看着那坐在地上,还不明所以的拳场老板。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抬手一挥,命令手下那些人:
“给我……砸。”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混乱声轰然四起。
越来越多的黑衣保镖涌入黑拳场各处。
无数赌徒的尖叫声和桌椅砸碎的轰鸣声,以及怒骂声在这刻全混杂在了一起。
金牙老板这下再也跪不住了。
看见晏韫的身影远去,他扶墙猛然站了起来,冲着姜越的背影大吼:
“姜越!你特么什么意思?!
三千万你们已经给过了!你们这是要毁了老子这几十年的心血吗?!”
姜越在笑:
“在国际公约上,开这种没有牌照的地下黑拳场和虐砂比赛,本来就是犯法的哎。
晏先生仁慈,才让我们为民除害。”
“你特么地放狗屁!你们这么做,难道就不是在违法犯罪了吗?!”
老板气得说话都在哆嗦,今晚这是忘了烧香拜佛,倒把邪神请来了,咬牙切齿:
“姜越,老子在东南亚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这些年你少做了犯法越界的事儿吗?!”
姜越无所谓耸肩,甚至有点挑衅:
“那你让人来砸我的场子呗,”说着,他盯着腮,舔了舔森白的牙齿:
“只要你敢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