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怨生埋在宽阔的胸膛间,听着沉稳的有力的心跳,默默抓紧了他的衣㯲。
尽管不认识这enigma,但通过这片混乱,他似有所感,理清措辞:
“先生,你,认识我么?”
“嗯。”
在对待张怨生时,enigma终于肯开口多说几个字:“认识很多年了。”
张怨生沉默了:
“我没见过你。”
晏韫拨开那碍事的大衣领口,低头,对上那双天然下垂,像含着汪水的双眸,
“所以我来带你回家。”
回家?
张怨生不记得自己有家,硬要算,他的家也是在东南亚,一个靠近华国的小村子。
因为地理位置特殊,他们这一片的人,会说华国中文的有很多。
当年张满仓,为了去骗华国人的大钱,还专门跟着别人学了一大堆流利的中文。
可惜他脑子不好,思想又落后。
在后来的一场豪赌里,认为在牌桌上赢来的钱比用电脑来得更快。
才放弃了另一门歪门邪道。
他的中文,就是跟他父亲学的,反而本地的语言他说的不太熟练。
张怨生费力理解着他的意思。
闷在他肩膀又沉默了几分钟,脑海里没有一点有关晏韫的记忆。
于是,只能倔强地重复:
“我……真的不认识你。”
“以后就认识了。”
晏韫手覆过来,替他合上疲乏的眼皮,嗓音是哑的,还掺着些张怨生读不懂的情绪:
“累了就睡一觉,醒了就到家了。”
张怨生这些年没睡过一个踏实完整的觉,这个怀抱让他安心,闭着眼安静了一会儿。
可他心事重重,还记着之前的话:
“你真的买下我了吗?我只到手了五十八万,能再添点么?一百五十万行吗?”
许久,听见enigma问:
“为什么要这个数字。”
张怨生抿着嘴,阐述:
“我自己存了五十万,加上那一百五十万,凑齐两百万,就能真正离开场子了。”
交了赎身的钱。
他就再也不是这里的人。
自由了。
手臂的力量紧了些,伴随着让人昏昏欲睡的安抚性信息素味,enigma低声道:
“今晚带你走后,你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张怨生还是在怕,按照自己所看到的那些凄惨场景,轻蹙着眉,强调,
“会玩腻的,玩腻了,你就会抛弃我,我如果没交完赎身的钱,又会被老板……”
“不会。”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张怨生还紧闭着双眼,恍然间,感觉自己额头贴上了两片微凉的软意。
一个珍视,且不带任何情色意味的吻。
陌生,但并不想抗拒。
第一次有人用温柔的方式对待他,张怨生还张着嘴,却忽地说不出话了,卡壳。
晏韫安抚着极度恐惧和紧张的少年,托着他身子的手背部青筋暴起,隐忍。
微凉的唇瓣缓缓离开那光洁的额头,滚烫的呼吸洒在少年陈伤的脸颊上,
“永远都不会抛弃,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天亮之前,这里就不会在世界上存在了。你可以上学,可以有朋友,想要多少钱,都给你。
忘掉这里的一切。”
张怨生真的迷茫了,说了十几年的中文,却理解不了这些字组在一起的含义,晦涩,
“这里,会消失?”
让他痛苦的地方会在一夜之间消失,对他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痛苦了那么多年。
挣扎着求生,刚来的时候他个子矮小,营养不达标,被人当沙包打。
好不容易走到现在。
他终于有了攒钱活命的资本,这儿,却要消失了,少年干涩的嘴唇在抖,吞咽着津液,
“真……真的吗?”
“从来不会骗你。”
终于,张愿生信了他口中描述的乌托邦,并且深信不疑,就算被骗,也无所谓了。
人迟早有天会死的,如果死在这个enigma的怀里,或者床上,好像,也不错。
眼角有微弱的湿润,张怨生忍耐着没掉泪,埋在enigma怀里,安静。
只是没静多久,像是幻听到了什么。
张怨生情绪突然有了较大波动,抬起头,抓着他衣襟的手动了动:
“能等我一会儿吗?”
“怎么了?”
少年已经支着身子完全起来,有点心急如焚的样子,轻轻挣扎,就跳了下去。
顾不上太多,猛地往反方向跑。
只是跑了没几步,蓦地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enigma,不太熟练地解释:
“我可以,带条小狗跟你走吗?”
晏韫却短暂滞缓了一下,
“什么狗?”
张怨生纳闷,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以为他不愿意,头垂得有些低了:
“一只小马尔济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