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京市时,已经是次日晚上的事了。
晏韫有事要去一趟公司,便打算让任鹤一先送张怨生回公寓。
后视镜内,晏韫揉了揉胀痛的额角。
这几天,那场梦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清楚得仿佛真实存在过。
在他前六年平淡如水的日子里,突然多出了一个爱他依赖他的少年。
那份情感并不突兀。
梦里的他也同样用柔意对待那个少年。
真实,无比的真实。
从梦中醒来时,那股情感的余韵迟迟不消,留存在胸腔里。
他是个行动力极快的人,醒来后就吩咐人布置下去,亲自去了东南亚。
也如愿见到了梦里的那个少年。
也为他的爱人。
如今,那梦境用更直白的情感入侵脑海。
晏韫靠在古斯特的后座,闭着眼,手指抵着太阳穴,一点点消化着那些模糊的细节。
梦境,渐渐转成了记忆。
直到车门打开,听见张怨生准备下车的动静,晏韫才缓缓睁开眼。
他正要吩咐司机去公司,视线倏然对上了站在车旁,抱着小狗望着他的少年。
夜深了。
张愿生漆黑双眸里的情绪却看得一清二楚,是依赖,和对陌生环境的不适应。
在这个繁华落尽的都市,他只认识他。
张怨生嘴唇动了动:
“……先生,我……”
话还没说完,enigma就从另一侧下来了,在他未曾发觉的地方。
enigma的眼神变了。
比在地下拳场初见时更沉,也更复杂。
“阿生,过来。”
张怨生的话被晏韫截断,眨了眨眼,他好像还没告诉过晏韫自己的名字。
他真的认识自己。
“先生,你不是要去公司吗?”
张怨生走过去,手像昨天那样,被enigma牵起,晏韫带着他往电梯的方向走:
“太晚了,明天再去。”
“好。”张怨生迟弱应了一声。
手心里传来的温度,让他无端觉得安稳。
小马尔济斯被任鹤一带去医院做体检了。
那样的环境人尚且能适应,但小狗浑身脏兮兮,没洗过澡,容易滋生细菌。
张愿生先前还有些不舍。
但听见那长得好看,说话流利十分值得相信的特助解释一番,他才把小狗交过去。
回公寓的路程不远。
电梯的密闭空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张怨生站在晏韫身侧,微微仰头。
他才发觉晏先生真的很高,身量体拔,不笑的时候,就显得很难以接近。
比如现在,俩人的手虽然牵着。
但晏韫似乎头疼,眉峰紧蹙,下颌线绷着,长久未松开,张怨生小心翼翼地看他,
“先生,你不舒服么?”
“没。”
有问必答,但言简意赅。
“噢。”
楼层实在太高,张怨生的本能促使着他想和这个enigma亲近。
而且他有太多疑问。
“先生,你怎么认识我的?”“你为什么,叫我宝贝?”“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慢慢把这些疑惑问出来。
晏韫的回答却是心不在焉,连态度也没有初见时的柔和,语调平平的,起伏很小。
那样子,更像是隔着距离。
在克制着对一个陌生人好。
张怨生心思敏感,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缄口不言,噤了声。
他可能,真的是把自己当成别的人了。
直到出了电梯,一同走出去,没几步,晏韫突然停了下来,垂下眼,张怨生顺势抬起头,
“……先生。”
晏韫看着眼前的少年,很深刻地在看。
一点点用目光临摹,张怨生眼角带着淤青,嘴角还有结了痂的血迹。
还有手里握着的略小的手掌,上面长着细小的茧,就连身高,因为营养不良。
也比他记忆里的矮了一小截。
晏韫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心疼是真的。
但他还得再花时间去接受,自己只是在梦里跟爱人温存了一觉。
醒来。
就像到了另一个平行的时空。
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他养得白白嫩嫩的宝贝,在这个世界,晚了六年才见到,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张怨生很不适应晏韫纯打量自己的目光,五指抠进掌心,快渗出血来。
这是他紧张时的下意识反应。
少年抿着嘴,瞥开眼,没有聚焦地望着晏韫身后已经闭上的电梯。
好几分钟过去。
察觉那目光还在自己脸上,张怨生咽了口津液,感到了难堪,低声问:
“先生,你在看谁。”
是在透过他。
看别的人么。
他再次被enigma抱住了。
这次直接被托着两条修长紧实的大腿抱了起来,这让他有些仓惶。
撑住晏韫的双肩,低头看着他,
“先生……我可以自己走的……”
决定要尽快做,才不会后悔。
晏韫在飞机上的几个小时里,加上刚刚的几分钟,把所有的事情强行理顺了。
哪怕没想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他很确定——
无论在哪,哪个节点。
张怨生都是他的。
宝贝破损了,那他就再花点精力和时间,在这个世界里。
重新把他喂回记忆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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