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对沈同志有过一些合作的念头,但毕竟未来还长,严秋并没有执念一定要促成。
跟沈华年打过招呼后,严秋便跟着周奶奶进了厨房。
“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药膳,考验一下你能不能不靠我提醒,光从气和味上分辨出来我用了哪些东西代替。”周奶奶拉着严秋的手,一路边走边说进了厨房,情绪高昂,把儿媳妇拜托的相看事宜都暂时抛之脑后。
只转头留下一句话。
“华年啊,我带小秋先去聊聊天,那姑娘很快就到,你到时先招呼着。”
“好。”沈华年点头应下,哭笑不得地目送一老一幼的背影离开。
中医是起源于古代哲学思想,以阴阳五行为理论基础的医学体系。
强调天人合一。
将人体视为由气血,脏腑,经络等组成的整体。
传统中医普遍认为,所有疾病皆源于阴阳失衡。
通常依靠望闻问切四诊合参的方式,诊断疾病,并使用草药,针灸,推拿,拔罐,气功等方法调理身体,治疗疾病。
不过因为其理论体系追求的是治未病,在疾病初期干预或者把人的身体调理到阴阳平衡从而不生疾病。
所以在很多人眼里看来,不如西医见效快,直观。
而且,阴阳,脏腑经气,五行平衡等等概念也很难以用现代科学进行准确的解释。
导致到了几十年后,还是有很多人觉得中医都是一群骗子。
认为中医只是一群江湖骗子,只能治点头疼脑热的小病,真要是得了大病,如癌症等等,中医根本没用。
这种观点不能说是完全错误,只能说过于偏激。
真正的中医很少,而且不管是古还是今,普通老百姓都很难接触到这些人,这是一个客观事实。
顶尖中医,往往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是真的有点东西在身上,很多病都能治好,包括被认为绝症的癌症。
常见的那些学中医的医生跟真正厉害,家学渊源的中医比,完全是两种概念。
周奶奶明显是个偏科的厉害中医。
严秋有样学样,也是偏科的厉害。
她们两个学习的重点始终都不是如何治病救人,而是一道道古方,周奶奶祖上传承的药方很多,光是那些就学不过来了。
必学的药材辨识,药性药理了解透彻之后,基本都在研究古方上了。
短暂思忖过后,严秋来到了厨房,周奶奶家的厨房干净整洁。
砖砌的灶台,表面抹了一层白灰,被烟火熏得微微发黄,但台面上没有一丝油垢。
灶上的一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一股浓郁的肉香还有淡淡的药香。
果然是药膳。
严秋被这股味道吸引,她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分辨了几秒。
“老师,里面有党参吧。”
“还有黄芪。当归的味道也有一点,但很淡,被肉香盖住了大半。”
周奶奶笑呵呵的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不过在看严秋的眼神里,满是对得意后辈的欣赏。
“还有吗?”
严秋走到锅旁边,凑近锅盖边缘冒出的蒸汽,又闻了闻。
“枸杞。”她顿了顿。
“还有……陈皮?不对,不是陈皮,比陈皮的味道更淡,更清,像是……”
她皱起眉头,认真想了想。
“佛手?”
周奶奶的眼睛亮了一下。
“行啊小秋,佛手都能闻出来?”
严秋笑了一下:“您上次给我的那本手札里,有一篇专门讲佛手的用法,我回去仔细看了,记住了它的气味特征。”
“那你说说,佛手在这道方子里起什么作用?”
严秋想了想,说:“佛手性温,主要功效是疏肝理气,和胃止痛,燥湿化痰。在这道药膳里,应该是用来平衡党参和黄芪的温补之性,防止补过头了上火。同时佛手的香气还能去腥增香,一举两得。”
周奶奶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不错,不错。你说的都对。但你漏了一样。”
严秋愣了一下,又凑近观察。
这一次她闻得更仔细了,肉香,药香,油脂的醇厚,蔬菜的清甜……在所有这些味道的最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极淡极淡几乎察觉不到的甘甜。
这感觉微妙的熟悉。
“石斛?”严秋不确定地说。
“对了一半。”周奶奶揭开锅盖,用长柄勺舀了一点汤,吹了吹,递到严秋嘴边,“你尝尝。”
严秋低头抿了一口。
汤入口的第一感觉是鲜。
食材经过长时间炖煮后释放出来的醇厚而又细腻有层次的鲜味。
然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同药材的味道,哪怕很淡,对严秋来说也不难分辨。
党参的甘,黄芪的淡,当归的微苦,佛手的清香,一层一层在舌尖上铺开。
而在所有这些味道的后面,有一丝丝凉凉的,滑滑的,像是山间清泉流过舌尖的感觉。
“铁皮石斛?”严秋抬起头,眼睛亮了。
“对喽!”周奶奶把锅盖盖回去,笑眯眯地说,“新鲜的铁皮石斛,我让我儿子从南边拜托他战友寄来的。干品的效果差一些,新鲜的才好。你刚才闻不出来,是因为新鲜石斛的气味本来就很淡,被其他药材盖住了。”
严秋由衷赞道:“老师,您这道方子要是传出去,怕是门槛都要被踏破。”
周奶奶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又有几分感慨:“传出去?传给谁?现在这年头,能静下心来研究这些的年轻人不多了。你算一个,其他人……唉。”
她没有说下去,但严秋懂她的意思。
家传的东西,没人继承,是最让人心酸的事。
不过这些东西的价值毋庸置疑,早晚有一天会发光的。
想想后世私房药膳的火爆程度,那一天应该不远了,周奶奶也能看到。
“不说这些了。”周奶奶挥了挥手,像是要把那些感慨都甩掉,“你刚才说有几个方子不明白,拿出来看看。”
严秋从包里掏出笔记本。
周奶奶接过笔记本,凑近看了看。
“这几个方子啊……”她用手指点着纸上的字,一边看一边为严秋讲解。
不过,没过多久,就在严秋和周奶奶讨论方子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接着是沈华年从屋里迎出去的声音。
“时年?你可终于过来了!”
“姐,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沈时年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你让人带话给我,说家里有事,让我赶紧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华年愣了一下,然后“哎呀”了一声,避开了弟弟的目光。
有点心虚地说:“你先坐下,等会儿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