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一路来到地里,各自找地方蹲下埋头拔草。才干了一会儿,方静就红着脸直起身拿手扇风。
“腰好酸啊。”
她抬头看了看其他人,却见严秋她们都若无其事的专注干活,没一个像她这样停下喊累的。
方静脸上不禁有些羞愧。
“想想农民同志们多辛苦,我现在这点活算什么。”她咬咬牙,不再休息,又蹲下身继续干了起来。
她刚蹲下不久,田明霞就猛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不行了不行了,怎么这么累啊!”
她刚要开口抱怨,余光却瞥见其他人都在埋头干活,就连看着最白嫩的方静和严秋都没停手,没一个人偷懒。
她张了张嘴,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又爬起来继续拔草。
而雷歆觉得自己是班长,更得起到带头作用,自然也不肯先说休息。
于是,这套流程在三人的念头里反复上演,表面上都在热火朝天地干活,实际上都在偷偷瞄着彼此的进度,不知不觉间成了互相监督,暗暗较劲的局面。
至于严秋,她虽然看着有些单薄,但昨晚吃了药睡了一整晚好觉,今天又没有动用望气术,状态还算不错。
况且大队分给她们需要拔草的地块本来也不大。
一时半会儿还没觉得累,也就没怎么抬头,自然错过了这一幕,在浑然不觉中成了其余三人暗暗较劲的参照物。
手指探进土里捏住草根,一把扯出来抖掉泥土,顺手扔在垄边。
草叶上的露水溅落打湿袖口,也没人在意。
拔下来的草很快拢在一处,堆成了小山。
将近十一点的时候,她们竟然一口气干完了队里分配的活,可以提前一两个小时回去。
太阳越升越高,气温也愈发灼人。
眼见日头毒辣起来,严秋正要跟着雷歆她们收工回去,忽然有人骑着自行车远远赶过来,大声喊她的名字。
说是大队长让去队部一趟。
严秋与田明霞她们对视一眼,心里大致都猜到了大队长要说什么事。
雷歆直起身,朝严秋微微点了下头。
严秋心里有底,自然不慌,转身往大队部走去。
进了办公室,大队长正坐在桌后翻看一本册子,见她进来便合上放到一边,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坐坐,严秋同志,耽误你一会儿。”
严秋在椅子上坐下,把草帽摘下来放在膝盖上。
“严同志,队里原来的老大夫去世后,卫生室就一直空着。”
“昨天冯会计听公社的王副主任提过,说你懂医术,还在首都医院学习过。”
大队长顿了顿,语气诚恳,“你看你这段时间能不能先暂时顶一下卫生室的活?”
“承蒙大队长信任,”严秋露出迟疑之色,“只是我的医术有限。”
大队长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严同志太谦虚了。”
“其实原来的老大夫也就是会些简单的包扎,看看感冒发烧,头疼脑热,你的水平肯定比他高。”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严秋自然不好再推辞。
见她答应下来,大队长喜笑颜开。
“那太好了!”
“对了小严同志,以后下午的扫盲班你就不用去了,这个交给其他学生或者知青们都行,省得你来回跑。”
“你主要帮队里把卫生室暂时撑起来,有病人你就给看看,没有你就歇着。”
严秋点了点头,补充一句。
“大队长,我确实学过一些跌打损伤和常见病的诊治,但经验不算多。
要是队里信得过我,我可以试试。
不过有一样我得先说清楚,太重的病症我不敢接手,到时候还是得劝人去卫生院。”
大队长一听她答应了,脸上笑意更深。
“那当然那当然,你肯帮忙就好。重的病号我们不会往你那儿推,放心。”
他说着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递过来。
“卫生室就在队部东头,钥匙给你。药柜里东西都全的,要是缺什么你跟我打个条子,我去公社卫生院领。”
严秋双手接过钥匙。
大队长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还有一桩事想麻烦你。”
“队里的老杨头,今年六十二了,早年修渠的时候被石头砸过腿,落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地。”
“原先老大夫在的时候还能给她扎扎针,敷敷药,老大夫一走,这几个月她就硬扛着。”
“前两天又犯了,疼得路都走不了,家里人来队里问了好几回。你要是方便,今天下午就去看看她,帮着瞧瞧腿伤,看看卫生室里的药能不能帮她缓解缓解。”
严秋微怔,知道这便是那个赵老四说的老杨头了,不知道对方知不知道赵老四的打算。
“行,下午我过去看看。杨奶奶家住哪?”
“也是在村东头,过了那座石桥再走一里地,路边第三户就是,门口种着一棵杏树,很好认。”
“你第一次去,要不要让冯会计带你认个路?”
“不用麻烦冯会计了,我下午先去扫盲课看一眼情况,然后就过去。”
“好好好,那卫生室的事儿就拜托你了。”
严秋与大队长聊完,正要离开。
刚打开门,一个年轻姑娘正抬手打算敲门,险些刹不住脚步,差点一头撞进她怀里。
对方有些羞恼地抬起头,眼睛半瞪,正要开口骂人,等看清严秋的面容后,那股火气立马消了大半。
好生漂亮的女同志,不开玩笑,冯信宜眼睛都看直了。
她瞪圆了杏眼,有些结巴的开口:“你、你是谁?”
大队长正要送严秋出门,听到动静一抬眼,看见自家闺女的脸,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担心这小闺女嘴快又得罪人,连忙抢先解释:“小严同志,这是我闺女,冯信宜。”
“她之前在卫生室帮忙,给老大夫打下手的,以后可以给你当助手。”
“平时有什么需要跑腿的活儿,都可以交给她去做。就是性子急了点,你多担待。”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冯信宜,板起脸叮嘱道:“你以后机灵点,多跟严同志学习,知道了吗?”
冯信宜早上去吃饭时就听父亲提过,说打算让一个在首都医院学习过的大学生接手卫生室的工作,立马反应过来眼前人的身份。
她忙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我肯定向严同志学习,保证完成任务!”
严秋唇角上扬,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加油,冯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