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小河边。
太阳悬挂于天边,水面波光粼粼,岸边杨柳低垂,长长的枝条随风轻拂过河水。
穿着深色衣服,不修边幅,三十前半却看起来像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赵老四鬼鬼祟祟躲在暗处。
他一双狡猾的小眼睛四处张望。
被他花钱收买的邱秋巧心急,在岸边走来走去。
“人怎么还不来。”
“四哥,你确定那女的今天会从这里经过吗?”
赵老四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
往桥那头的小路上扫了一眼,又立马缩回去。
“急什么急,老杨家就在桥东头,她要想过去,肯定得走这条路。”
邱秋巧嘴唇抿得发白:“那要是她走别的路呢?”
“要是她带着别的人一块儿来呢?”
赵老四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她一个学生,哪里知道哪条路近哪条路远?
再说了,其余人现在应该都在上课,谁有功夫陪她来回折腾。”
赵老四的不耐烦肉眼可见,语气变得有些冲。
这让邱秋巧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心里的紧张倒是消散不少。
河面上波光熠熠,偶尔有条小鱼跃出水面,溅起点点水花。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
小路那端出现一个人影。
人影顺着河岸往桥这边走过来。
正是他们迫切等待的人。
赵老四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冲邱秋巧说:
“来了来了,准备。”
邱秋巧猛地回头,同样也看到了人。
她胸口急促的起伏,脚尖在草地上碾过。
随即转身面向河面,装出一副正在等人的样子。
耳朵却竖起,听身后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赵老四脑袋往树干后面又缩了缩,只剩半只眼睛露在外面。
盯着那条浅色的窈窕身影走上桥面。
桥不算很长,三两脚就能走过。
那人走到桥中间的时候,赵老四冲邱秋巧使了个眼色。
邱秋巧深吸一口气,转身装作自然的从柳树底下走出来,脚步故意加快
她往前迈了两步,右手已经抬起来了。
正要朝那人肩膀推过去,却忽然顿住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样慢慢褪下去。
按照她的计划,是偷偷在身后,不让对方看到她的脸,然后飞快地动手推一把。
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耳朵这么灵敏,她刚走近几步,站在桥面上的严秋就偏过头来,静静看向她。
邱秋巧心里已经在尖叫了。
“同志,你认识我吗?”
对面的女学生长相出色,声音如黄鹂一样动听。
可现在邱秋巧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落也不是抬也不是,她慌张地朝柳树那边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求助的意思。
想到那三十块钱。
她索性豁出去了。
双眸闪烁,猛的朝面前之人撞去。
柳树后面的赵老四整个人贴着树干往旁边挪,脚底下已经踩进草地里准备往玉米地那边撤了。
他又不傻,也看到邱秋巧脸被发现了。
此时已经在犹豫要不要按计划冲出去了。
最后一咬牙,还是准备继续。
上面吩咐他的那个人,他可得罪不起。
这件事办不好,以前那些脏事说不准就要被翻出来,被秋后算账。
他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身后有人说了句话。
“赵老四同志,走这么急,地里的活干完了?”
距离在不知不觉中拉近。
赵老四后背一凉。
钱树成从玉米地边上走出来,手上拎着半截草绳,像是刚从地里干完活顺路经过的样子。
他堵在赵老四背后那条小路的出口上,脸上带着笑,笑里头没什么热气。
赵老四猛地转过身,一张脸又青又白:
“你,你胡说什么?我路过这儿看看河水涨没涨——”
“看水?站柳树后头看水?”
“你在这儿站了快半个钟头了吧,水涨没涨看出来没有?”
赵老四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正要反驳,眼角余光瞥见桥另一头又冒出几个人影。
雷歆从河岸的灌木丛后头直起身,方静和田明霞一左一右从田埂上走过来。
四个人从不同的方向围过来,把桥头和桥尾的路都堵了个严实。
邱秋巧站在桥边上,看着这么多人从四面八方冒出来,脸色彻底白了。
她嘴唇不停地抖,手指绞在一起。
整个人往后缩了两步,后背抵上了桥头的栏杆。
赵老四还想往玉米地里钻,脚刚抬起来,侧面一道人影不紧不慢走过来,正好挡在他和玉米地之间。
江北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那头绕过来的,站定的时候离赵老四只有两步远,两手垂在身侧。
赵老四抬起的脚又放下了。
雷歆走到桥面上,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邱秋巧。
赵老四被钱树成和江北淮堵住去路。
“我们走吧,上队部去。带这两个人都过去。。”
赵老四梗着脖子,眼珠子乱转:“去队部就去队部,我又没犯什么事,你们这么多人堵着我算怎么回事?”
钱树成在背后笑了一声:“没犯事?那你柳树后头蹲一下午干什么?看水看到玉米地里去了?”
赵老四一时口干,胸口起伏两下,嘴上却还要争:“我乐意在哪儿蹲着在哪儿蹲着,你们管得着吗?”
严秋从桥面上走下来,路过邱秋巧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邱秋巧整个人缩在栏杆边上,脸色发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赵老四或许还能狡辩耍赖,但推人动作明显,还有人证目睹的邱秋巧却无法抵赖。
而只要她被抓住,赵老四也必然跑不了。
能为了一些钱被赵老四收买,就因为后悔后悔直接出卖赵老四。
邱秋巧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方静和田明霞在一旁死死架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一行人沿着河岸往回走。
赵老四走在中间,钱树成在他左边,江北淮在他右边。
中间距离看似有机可乘。
实则寸步不让,刚好堵住所有可能的方向。
赵老四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很快想到了对策。
“好啊,你们这些外来的知青,果然就是一伙的,欺负我一个庄稼汉。”
“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还诬陷俺们!”
“秋巧小妹,等到了大队部那里你别怕,俺也会给你作证的,你跟俺都是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