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秋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她倒真是有些好奇,那位素未谋面却费了这么大心思来算计她的大小姐,到底长着什么模样。
被公安带走时,是否会跟那些被她算计过的人一样感到慌张恐惧。
无论如何,严秋觉得自己应当好好欣赏一番对方的狼狈模样。
无论再过去多久,有的人骨子里有仇必报的本性也不会变。
被人这样惦记了一回,就算暂时不打算亲手报复,也必然要去见一见正主的。
严秋看完信,将纸页折好收进衣兜,推门从房间里出来,独自沿着田间小路往卫生室走去。
清风徐徐,阳光正好,她刚想加快脚步,却被人从前方拦住了去路。
抬眸看去,是何英博。
年轻人站在路当中,手里捏着一个厚实的纸包,边角被捏得有些发皱,里面的粮票和现金隐约透出轮廓。
他紧张又期待的看向严秋。
“严同志,”何英博鼓起勇气,“可以求你帮个忙吗?”
严秋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脸上。
“当然,不过我能问一下是什么事吗?”
如果是棘手的麻烦,就当她没说过。
何英博被她看得更紧张了,喉结上下滚动。
他在知青院暗中观察了严同志整整一周,每天远远看着她进出卫生室,从没见她敷衍过谁,也从没见她背后议论过谁。
凡是她答应旁人的话,哪怕只是随口一句,也一定会做到。
在何英博看来,这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干出损人利己的事,更不会是那种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坏人。
所以他今天站在这里,把所有能拿出来的粮票和现金都包好,只想求她出手去帮姑姑治疗腰伤。
“我姑姑……就是那天你见过的人,她腰伤很重,拖了很久,现在情况很糟糕。”
他把纸包往前朝严秋送去,态度郑重诚恳:
“我想求你,帮我姑姑治伤。”
“这些是诊金,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凑。你如果肯帮忙的话,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只求你能考虑一下。”
严秋微微一怔,旋即冷静下来,语气不疾不徐。
“听起来你这位长辈受的伤似乎不轻。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医院,反而来找我?”
“我想你也很清楚,卫生室的条件有限,设备和药材都比不上正规医院。”
何英博连忙摇头,像是怕她误解了自己的用意,急急解释道:“我知道的,可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我知道你医术很好的,你给杨奶奶做的那个药膏,特别管用。”
“杨奶奶之前腿疼了好多年,也去医院治过,可每次都是好了没多久就又复发,反反复复,根本没办法根治。”
“可自从用了你给的药膏,到现在腿都好好的,这么长时间都没再发作过。”
他目光恳切的看着严秋。
“这不正说明,严同志你的医术绝对是一流的吗?”
严秋神色微微松动了些,没有人不喜欢被人夸奖,但她还不至于因此而得意忘形。
她恍然道:“原来你跟杨奶奶认识。”
何英博点头:“杨奶奶人很好,之前帮我们不少。”
严秋沉默片刻,还是把话先说在了前头。
“但我不得不提前告诉你,那只是恰好碰上了我擅长的地方。”
“不是所有的病我都能治,有的病我甚至还比不上普通的大夫。”
“你那位长辈的腰伤具体是什么情况,我还没看过,不敢打包票。”
何英博却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几乎没有犹豫就接上了话。
“没关系。我就是想请你去看看,不管能不能治,我们都算尽了力了,不是吗?”
严秋见他态度诚恳,再加上她今天望气术还没用过,又想起那天见到的中年女同志,一直让她隐约好奇。
于情于理,这一趟似乎都值得走。
最终她点头道:“好,既然你已经有心理准备了,那我答应你。”
“走吧,要麻烦你带路了。”
何英博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层激动的笑意,连忙转身走在前面引路,倒像是生怕严秋反悔似的。
至于何英博塞过来的钱,严秋果断拒绝了,并表示非要给的话她就不去了。
何英博没办法,只好收了回去。
简陋的房间里,何承书正将薄被抱出来,准备晾到太阳底下。
艰难恶劣的生存环境似乎并没有让她感受到太大的挫折。
每天繁重劳累的体力活,反而让她觉得脑子更加清醒,整个人有种难得的轻松感,可以暂时不去想武器研究。
以前待遇虽然好,可精神压力也大。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了解她天赋的组织前辈都对她寄予厚望,盼着她能改变祖国落后的科研现状。
何承书自己也自觉把这份责任扛在肩上,许多年来一刻不曾懈怠。
好不容易做出成果,可还没来得及向国家汇报,多年心血便被丈夫出卖给了付正平。
那人甚至还利用她曾在苏联短期学习的经历,给她扣上了帽子。
这一切环环相扣,终于让何承书从单纯的研究环境中惊醒过来,她脑子足够聪明,很快意识到不能再坐以待毙。
论科研能力,百个付正平也不如何承书,可论阴谋诡计,何承书远远不如他也是事实。
来到这个大队劳动,是几位不愿意何承书出事想保下她的前辈极力为她争取来的,否则按付正平的打算,几场批斗下来,何承书必死无疑。
眼下何承书的腰伤,也是那人使的绊子,她下乡前,派人到她家里乱砸东西,故意激怒她,即便不能把何承书打死,也要把何承书打废,让她再不能翻身。
如果不是动手的那人没经验,位置偏了,何承书想她的脊椎此刻已经断了,以后只能坐轮椅。
还能活多久就很难说了。
她出事的原因太过敏感,运动形势进行的如火如荼,谁都没把握保得住她。
幸运的是天无绝人之路。
来到这里后何承书发现,一大队所属县城新来的县长来头很大,付正平是绝对不敢往这里伸手的。
此时待在这里,虽然身体累了点,但实际上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