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正平眼下正春风得意,但何承书对自己的研究成果了解得最清楚。
她还有一道最关键的核心工序,从未记录在手稿上,也来不及告诉丈夫。
如今看来,这一点尤为重要,或许也将成为她日后翻身的机会。
所以现在的她反而需要保持相对平稳的心态。
这样才能更好地坚持下去。
不过,即便没有这一道后手,何承书也有信心自己不会一直困在原地,她能做出一项成果,就能做出更多来。
没有纸笔,她可以用脑子心算。
在这里的时间,不会有一秒被浪费。
何承书正弯腰拍打着晾绳上的薄被,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何英博身后那道纤细的身影上,微微一怔。
这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美丽脸蛋。
造物主在勾勒这张脸时,一定耗费了不少心思,这般出众的美貌,一定是精雕细琢。
就如同创造何承书时,赋予了她较之常人更天赋异禀的才智一样都是被偏爱着。
不只是美貌,女孩身上如同雪莲一样纯净又冷冽并存的气质,同样十分出众。
“这是……?”
何英博已经大步跨进了院子,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急切和一丝丝期待。
“姑姑,你快让严同志看看你的腰伤。”
何承书的目光越过侄子,与严秋对上。
两双眼睛,一双清澈沉静,一双明亮坦然,在淡淡晨光里交汇了一瞬,都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视线汇聚,彼此都收到了友好信号。
“麻烦你了,小同志。”
何承书的声音温和而不卑不亢。
“不麻烦。”严秋微笑。
这间由牲口棚改造的农舍看起来异常简陋,墙面斑驳,窗小光暗,但收拾得很干净,被褥叠得平展,物品摆放井然有序。
严秋目光掠过四周,落在何承书身上。
她曾经也住过这样的房子,也有过如此处境,她不会看不起这样的人,那等于看不起曾经的自己。
何承书已经在床沿坐了下来,背对着严秋抬手撩起衣摆。
露出后腰那一大片深深浅浅的伤痕。
严秋的眼神一凝。
青黑与淤紫交错盘踞在腰间,颜色深得近乎发乌,从腰侧一直蔓延到脊柱附近,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有的地方已经结成了硬块,边缘还泛着模糊红肿,分明是新伤叠着旧伤,反反复复就没有真正好过。
严秋不自觉皱紧了眉头。
“何姑姑,你应该早点去医院治疗的。”
“你现在的情况十分严重,甚至可能已经伤及神经,不是短时间能治好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遭遇了什么,这伤比杨奶奶这样老人身上的老毛病还要严重许多。
光是旁观,严秋便能感受到那绝非一般的痛苦,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咬牙坚持下来的。
再拖一阵子,后果堪忧。
“那现在还来得及吗?”何承书看起来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事实上,她不去医院的原因,就是担心医院里有付正平安排的人在盯着。
在村子里,互相都是熟人,来一张陌生面孔大家立刻就能发现,可到了医院,太容易混进去做手脚了。
就算开了药她也未必敢吃,给了诊断她也未必敢信,这么一来,也没什么去的必要,反而还会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
“我还能撑多久?”
严秋罕见地露出一丝无奈:“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何承书眸光亮了起来:“我还有救?”
“当然。”严秋肯定地点了点头,“如果严格按照我的医嘱来,半年内就能恢复得七七八八。前提是这半年里,你不能再进行任何高强度重体力劳动。”
严秋目光征询的看向她,显然是在问能不能做到。
如果做不到,治疗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恶化就算不错了。
“我……”何承书犹豫了,沉默下来。
她确实没法保证。
就在这时,在门外偷听的何英博立刻出了声。
“姑姑,那点活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以后那些都交给我就好。”
“英博,这怎么行?我不同意。”
严秋望了一眼小声争执的姑侄俩,思索片刻后提议:“我觉得这件事可以两全其美。”
两个人都疑惑的看了过来。
严秋解释道:“劳动不是必须的。”
“以你姑姑现在的病情,已经可以申请丧失劳动证明了。”
“按我的了解,重病号是可以免除体力劳动的,到时候让大队安排一个轻松的活,或者直接安排静养,都是可行的。”
“何英博同志也可以申请作为家属陪护照料。”
“规矩之下也有人情,组织在这方面是允许的。”
何承书意外,何英博惊喜,两个人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规定。
这个办法确实少有人知。
至于严秋是怎么知道的,当时一同被下放的一位老人也曾生命垂危,层层审批后安排进了县医院,开了半丧失劳动能力证明,之后就再没干过重体力活,一直从事看守仓库这类轻松活计。
严秋当时也曾狠狠羡慕过,所以记忆深刻。
“竟然可以这样,太好了!”何英博激动不已。
何承书也很高兴,连忙表示自己一定遵循医嘱,好好治疗。
“实在是太谢谢你了,小严同志。”
严秋满意地点了点头,病人积极配合,才不浪费药物和她的时间精力。
“何姑姑不用客气,祝你早日康复。”
“你的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了,我现在需要回卫生室一趟,等药膏制好,会连同医嘱一并让何英博同志给你送过来。”
“好的,谢谢严医生。”何承书连连点头,悄无声息的换了更尊敬的称呼。
何英博也一脸感激,连连道谢。
严秋点点头,安抚了几句。
离开前,她不经意地开启望气术往何承书头顶扫了一眼,随即神色不变的转身走了出去。
“何英博同志,不用送了,我想你应该还有事要忙。”
“药膏做好需要一段时间,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好的,再见严秋同志。”何英博嘴角咧着,一脸阳光的目送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