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的甜意顺着舌尖滑下去,留下一片清凉的余韵,像是把一整天的暑气都尽数给压了下去。
试验出来了正确比例,总归是一件大好事。
把那些反馈意见全都记录下来后,严秋心里只觉得成就感满满。
“严秋,那个……”这时,冯信宜突然有些支支吾吾的开口。
严秋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只见一向活泼大方,大大咧咧的冯信宜,此刻却红着脸,小声道:“我心悦钱树成同志。想向他表白,你可以帮帮我吗?”
严秋有些意外。
她想起之前田明霞对钱树成似乎也有好感,没想到这位钱同志竟如此受欢迎。
细想起来,钱树成确实生得仪表堂堂,一身正气。
哪怕因为常下地晒黑了肤色,身上也仍带着一股浓郁的知识分子气质,像旧时的教书先生。
偏偏这种气质,跟严秋那个自私的前夫有几分相似。
她知道这是不同的人,心里也清楚不该因此排斥对方。
但要让她对这类长相的男人产生好感,却确实很难了。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等到下午时我会去知青院,到时你能让钱同志自己出来一趟吗?”冯信宜压低了声音,像是生怕隔墙有耳。
“钱树成同志跟江北淮同志几乎是形影不离的,我怕到时候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了口,结果旁边还站着个他。”
她想想那场面,就觉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双手不自主的绞在一起,目光里带着几分恳求,显然这个愿望已经在心里盘算了好久,只是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严秋听完,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行,等你过来时,我想办法让他单独过去。”
冯信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薄红加深几分,声音轻快:“真的?那可太好了!严秋,你可真是我的大恩人!”
她兴奋的抓住严秋的手晃了两下,像是在撒娇。
严秋不自在的抖了抖,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臂。
冯信宜意识到自己失态,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那,那就这么定了啊。”
严秋点了点头:“好。”
这事不好拒绝,好在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至于成不成,她也不知道。
说来,她因为自己身上一茬又一茬的事,关注点都落在赵老四和付家人身上了,倒没怎么留意几位室友最近的动向。
回头可以注意一下。
……
说留意就是真的留意。
严秋既然答应了冯信宜要帮忙,心里便一直记着这件事。
正好今天轮到她跟田明霞一起做晚饭,灶台前只有两个人。
桌子上摆着刚摘的豆角和几根茄子,水声哗哗响着,是个聊天的好时机。
她借着择菜的工夫,状似随意的开了口:“明霞,你和钱同志相处得怎么样?”
田明霞正在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刀刃悬在半空中停住片刻才重新落下去,切出来的土豆片比方才厚了些许。
她的反应有些奇怪,没有像平时那样爽快接话,反而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我跟钱同志吗?”
她的语气里似乎隐隐带着一丝不太情愿的迟疑,像是在躲避什么。
“我还没考虑好,我觉得我还需要再想想。”
严秋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下去。
看得出来,田明霞这话说得有些含糊,像是心里藏着什么事。
不过严秋也没有多想,毕竟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实际上,田明霞心里正堵着一口气。
她留意钱树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那个人对她和对其他女同志似乎没什么两样,一样客气,一样疏朗,从来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这让她有些挫败,又有些失望。
可让她就这么放弃,她又觉得不甘心。
万一只是自己还不够主动,万一他只是没有发现呢?
田明霞把这些问题翻来覆去在心里想了好几遍,决定再试试。
严秋虽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但她多少能感觉到田明霞方才那话里的犹豫。
她自然也不会提起冯信宜的事,别人的隐私,该保密的时候,还是要保密的。
就如同田明霞对钱树成的心思,她同样也不会说出去告诉别人一样。
田明霞低头切了一会儿菜,像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便主动换了个话题。
“严秋,晚饭我们炒豆角吃吧?再拌个凉茄子,天热,吃点清爽的好。”
严秋点了点头,也顺着接了一句话。
“行,那我去把茄子洗了。”
茄子和豆角都是刚从地里摘下来不久的,豆角嫩得轻轻一掐就能断,茄子表皮泛着深紫色的光泽,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严秋从井里打了一桶凉水,将茄子和豆角都浸进去泡了一会儿,洗去浮尘和细沙。
然后观察表皮,确认干净了才一个个捞出来,放在案板上分别切成小块。
豆角先斜切成段,茄子滚刀块,大小均匀,盛放在一旁的盘子里,青紫相间,颜色鲜亮。
油只放了一点点。
锅底微微润了一层,茄子下锅时吸油的滋滋声便很快响了起来。
盐倒是没那么缺乏,可以适量多放一些,但其余调料就没了。
酱油,醋,白糖这些在后世家家户户必备的调味品在这年头都是稀罕物,别说知青院里没有,就是村里条件好的人家也不是顿顿都舍得用的。
院里的菜地里本来也种了几棵小葱和朝天椒,用来调味再好不过。
可惜上一批早就被吃完了,新种的才刚刚冒出一寸来长的嫩芽,离下一波成熟少说还要大半个月。
眼下这顿炒菜,就只能靠豆角自身的清甜和茄子吸足了油盐之后软糯浓香的本味来撑场面了。
不过说到底,因为油水实在有限,不管吃什么菜,总带着一股清汤寡水的感觉。
茄子再软糯、豆角再鲜嫩,少了一勺油润着,吃起来总觉得差了那么一口气。
肚子里没有油水垫底,吃下去的饭菜就像流水过石,饱腹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过多久便又觉得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