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雪宫里,宫人们正在忙着打点东西。
箱笼一个个打开又合上,衣衫首饰、书册笔墨、日常用器,分门别类地打包。
几个小太监抬着沉重的箱子进进出出。
大福站在廊下指挥,圆滚滚的身子左摇右晃,拂尘甩得虎虎生风。
嘴里还不时吆喝几句:
“轻点儿轻点儿!那箱子里头是姑娘的妆奁,磕坏了仔细你们的皮!”
二皇子要出宫回府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宫廷。
凤仪宫里,气氛却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陈皇后坐在凤位上,面色铁青,手中握着一只茶盏。
知春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啪……”
毫无预料,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那个孽障,他先是预谋起兵造反,又把治儿祸害成这样!”
“现在居然还能没事人一样地回他的皇子府!陛下…也太偏心了!”
陈皇后难忍怒气地吼叫道。
这一声怒吼,吓得角落里正在看书的明梨公主谢泠手一抖,书卷“啪”地掉在地上。
她脸色微变,连忙弯腰去捡,想要塞进袖中。
陈皇后已经瞥了过来。
“泠儿,你手里拿的什么?拿来给本宫看看。”
谢泠连忙摇头,声音发虚:
“没、没什么,母后,就是一本诗选……”
陈皇后给知春使了个眼色。
知春上前,从谢泠手中拿过那本书,递到陈皇后面前。
陈皇后低头一看,根本不是什么诗选。
是一本时下宫外流行的话本,封面上画着一对才子佳人,书名旁写着作者的名字:含烟客。
陈皇后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将那本书狠狠扔在地上,怒骂道:
“就知道看这些没用的东西!你兄长出了事,你也不去求求情!平时见了你父皇也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没有半点中宫嫡出的气度,不会说笑不会撒娇,还赶不上那些贱人们的女儿!”
谢泠被骂得垂头丧气,眼眶红红的,却不敢出声。
她缩在椅子上,手指绞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来。
陈皇后看她这副模样更加来气,转头吩咐知春:
“带人去公主寝宫,把这些没用的书全部搜罗出来,通通丢去烧掉!”
谢泠终于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下,泪流满面地求情:
“母后!那些书是女儿好不容易才寻来的,求母后开恩,留几本给女儿吧……”
陈皇后看着跪在地上哭成一团的女儿,更加心烦,挥手道:
“就知道哭哭啼啼!福气都让你哭没了!滚回你的寝宫去,别在本宫面前碍眼!”
谢泠咬着唇,站起身,低着头退了出去。
御花园里,阳光正好。
大福正慢悠悠地溜达着,圆滚滚的身子左摇右晃,拂尘夹在胳膊底下,手里还拿着一块糕点往嘴里塞。
走着走着,他忽然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上回在禁宫给林茉验品相、被谢沉一巴掌打掉门牙的老嬷嬷。
她带着几个宫人太监,正往一处偏僻的角落走去,神色匆匆,还不时回头张望,鬼鬼祟祟的。
大福眼珠一转,悄悄跟了上去。
知春带着人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指了指刚刚放下一个大箱子,吩咐道:
“就这里,烧了以后打扫干净,别留下痕迹。”
说完,便扬长而去。
宫人们开始往箱子上堆柴火。
大福趁人不备,也假装过去帮忙堆柴火,顺手从箱子里摸了几本书出来,塞进袖中。
他动作快得很,周围的人谁也没注意。
回到澜雪宫后,大福找了个没人的空当,把那几本书塞给林茉。
“主人,我寻了几本好东西,您看看。”
林茉接过来,低头一看。
是几本话本,封面已经有些旧了,书页泛黄,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她好奇地翻开第一本,看了几页。
我滴天,老天奶。
你别说,这书还真有点东西。
《赘仙郎》《囚状元》《压天子》……
都是女尊情节的言情话本。
白话文版本的,该有的都有,几乎每章都有些亲密戏份。
文字虽不如后世那些网文直白,却也写得活色生香,撩人得很。
没想到古代人玩的也挺花。
这样的好东西是哪个神仙写的?
林茉连忙翻到封面看了看署名,含烟客。
她愣了一下。
含烟客?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林茉想了想,忽然想起来一个人物。
张云烟,也就是女主张听雨的兄长,那个学富五车的正人君子,后期会接替父亲成为下一任宰辅的大才子。
啧。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一个光风霁月的人物,私下里居然写这种东西。
林茉是个典型的小说妹,从前在现实世界里就是那种能抱着手机看一整天不撒手的人。
如今得了这几本宝藏,哪里还忍得住?
她开始茶不思饭不想地看了起来。
大福送来的膳食摆在桌上,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一口没动。
宫人来问她要不要添茶,她头也不抬地挥挥手。
谢沉出门办事前嘱咐她好好休息,她嗯嗯啊啊地应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看到精彩处,她会忍不住嘿嘿地乐出声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看到男女主互诉衷肠的时候,她会抱着软枕在床上扭来扭去,扭成一根麻花,嘴里还念念有词。
“啊啊啊好甜好甜……”
“这也太会了吧……”
“啧,这个男主有点东西啊……”
谢沉回来时,宫人们正要通传,被他抬手止住了。
他悄无声息地走进内室,帘帐半垂,光线柔和。
他一眼就看见林茉趴在床上,翘着两只雪白的小脚,正抱着软枕看得入迷。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轻薄柔软,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微微起伏的曲线。衣摆因为趴着的姿势往上滑了一些,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线条优美,肌肤莹润。
那两只翘起的小脚在空中轻轻晃着,脚趾圆润如珍珠,泛着淡淡的粉色。
时而蜷起,时而舒展,像两只调皮的小白兔。
乌发散落在枕上,铺开一片柔软的青丝。
侧脸压在软枕上,脸颊被挤出一团软肉,嘴唇微微嘟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书页。
偶尔翻页的时候,她会轻轻咬一下下唇,或者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谢沉站在帘帐外,看着她。
他看着那道窈窕的曲线从肩头滑到腰际,又从腰际滑到腿弯,像是山峦起伏,又像是流水蜿蜒。
他看着那两只在空中晃悠的小脚,看着那截露在外面的白嫩小腿,看着林茉专注读书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因为读到精彩处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谢沉的呼吸微微乱了。
他想了想,林茉的月事,大前日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