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听雨听罢,狡黠一笑。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说来也巧,我正有此意在此开一家书坊。我那里藏书不少,一直想找个地方与人分享。不如,菀姑娘和我一同开间既能品茶又能阅书的门店如何?”
林茉懵住了。
她看着张听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知该如何回答。
心想女主既然喜欢看书,为何自己单独开家书坊就行了,为何非要和自己一起开呢?
张听雨见她犹疑,拉住林茉的手不放。
她凑得更近了些,低声说道:
“此处人多眼杂,我与姑娘一见如故,不如另外寻个合适的地方,好好商议一番如何?”
就在这时,楼梯那头传来脚步声。
谢沉料理完事情,上来寻找林茉。
他刚踏上二楼,就看见一个女子正拉着林茉的手,凑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两个人挨得很近,姿态亲密。
不知为何,谢沉心里猛地一紧,不太舒服。
他连忙高声开口问道:
“卿卿,你们在做什么?”
张听雨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侧身看去。
二皇子谢沉正站在楼梯口,满脸幽怨地盯着自己拉着菀姑娘的那只手。
那眼神,像是自己偷了他什么宝贝似的。
张听雨见状连忙松开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臣女张听雨,见过二皇子殿下。”
谢沉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直直走了过来,一把将林茉拉到自己身旁。
他低头看着林茉,抱怨道:
“卿卿,我找了你好久,你却和别人在这里闲聊天,让我好伤心。”
张听雨站在一旁,闻言嘴角抽了又抽,才勉强憋住笑容。
她素来听闻二皇子脑子有些不太正常。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确实不太正常。
长得人高马大的,说起话来怎么骚气哄哄的?
林茉连忙给谢沉道:
“殿下,张姑娘有意和我搭伙开茶坊和书坊,正在商量细节呢。”
谢沉闻言,转过头瞥了张听雨一眼。
“哦”了一声后,慢悠悠地开口道:
“卿卿,她自己开个书坊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和你一起开呢?处心积虑的,是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话就这么直愣愣地说出来,毫不避讳张听雨就站在旁边。
林茉尴尬得头皮一紧,连忙扯了一下谢沉的袖子。
压低声音道:
“殿下,别乱说话。”
谢沉却抬起下巴尖,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我可没乱说话。这家铺子半年以前我就买下来了,她却巴巴地找到这里来等你,分明就是对你有别的图谋。”
说完,他还若有似无地瞟了张听雨一眼。
张听雨被戳中心事,气得脸色一僵。
她刚想要开口怒怼。
香寻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姑娘慎言,那可是二皇子。”
张听雨甩开香寻的手,冷哼道:
“二皇子怎么了?二皇子就能平白无故冤枉人?”
她平日里在家中就最喜欢和父兄叔伯辩论,嘴皮子利索得很,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无所畏惧地直视着谢沉,一字一句道:
“我是真心想和菀姑娘结交。二皇子阴阳怪气的,是什么意思?”
谢沉看着她,面无表情。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林茉被谢沉的低情商惊呆了。
她连忙扯住谢沉的胳膊,对着张听雨连声道歉:
“张姑娘别介意,殿下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就是说话比较直……”
谢沉愤愤不平,还想要再回怼几句。
林茉已经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回走。
“殿下,别说了,我们先回去吧。”
谢沉这才闭了嘴,被她拽着往前走。
大福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三个人一起下楼梯。
这间铺子的楼梯年久失修,木板都有些发朽了。
谢沉高高大大,大福胖胖乎乎,都是很有重量的人。
每踩一步,楼梯就跟着颤抖一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林茉走在最前面,谢沉跟在她身后,大福垫后。
张听雨和香寻也收拾了东西下楼,走在最后面。
“嘎嘣——”
一声脆响。
林茉恰巧拉着谢沉走到了一楼,脚刚踩上平地,身后就传来断裂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就看见大福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上半截楼梯断裂开来,木屑飞溅,张听雨和香寻惊叫一声,整个人往下坠。
幸而眼疾手快抓住了剩下的半截楼梯,挂在上面摇摇欲坠。
林茉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想要去救人。
谢沉却一把拉住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卿卿,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我没事!我没事!”
林茉急得直跺脚,指着挂在楼梯上的两个人,
“殿下,快去救救她们!”
谢沉闻言抱着胳膊,看了一眼挂在半空的张听雨。
慢悠悠地说道:
“让她摔就是了,反正不关我的事。”
林茉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跑去找一楼的伙计借梯子。
谢沉见林茉是真的生了气,这才不情不愿地动了起来。
他一个凌空飞身上前,一手一个,将挂在楼梯上的张听雨和香寻薅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就在这时,那剩下半截楼梯也不堪重负。
“吱吱呀呀”地摇晃起来,眼看就要整个塌下来。
林茉刚扛着梯子回来,一抬头就看见那半截楼梯摇摇欲坠,而谢沉就站在正下方。
“殿下小心!”她惊呼一声。
谢沉愣了愣,脚步却止住不动。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那半截楼梯砸下来。
甚至—还把迈出去的那条腿收了回来。
“轰——”
楼梯砸落,木屑飞扬。
谢沉被砸了个正着,整个人倒在地上。
林茉吓得连梯子都扔了,带着人冲上前去。
大福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跑过去。
谢沉躺在地上,衣衫上沾满了灰,发冠也歪了,看上去狼狈极了。
他看见林茉跑过来,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地开口:
“卿卿……我好疼啊……”
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想要去拉林茉的手,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林茉蹲在他身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殿下,你怎么样?伤着哪儿了?”
张听雨被香寻扶着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吓懵了。
她方才看得清清楚楚。
这二皇子完完全全是可以躲开的。
他的身手那么好,方才救她们的时候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
可楼梯砸下来的那一刻,分明已经迈出了腿,却又收了回来。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等着被砸。
这人果然是个有病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