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躺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握着林茉的手,另一只手捂着被砸到的肩膀,表情痛苦极了。
若是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他眼底藏着的那一点狡黠的光。
他咳嗽着,声音越来越弱,
“呜……卿卿,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林茉哪里还顾得上生气,连忙安慰道:
“不生气了不生气了,你别说话了,我去让人去宫里找太医。”
谢沉这才虚弱地点点头,闭上眼睛,靠在林茉怀里,嘴角微微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大福站在一旁,捂着摔疼的屁股,看着地上那摊烂木头。
又看了看闭着眼睛装死的谢沉,圆脸上写满了嫌弃。
咪了个喵的。
这人也太能在主人面前装了。
谢沉被安置在临时铺好的软榻上后,还是一个劲地喊疼。
声音时高时低,时断时续,像一只受了伤的大型犬。
“卿卿……疼……我好疼。”
他皱着眉,一只手捂着被砸到的肩膀,一只手还不忘抓着林茉的袖子,生怕人跑了一样。
林茉蹲在他身边,急得不行。
张听雨和大福都觉得谢沉是在装,她可不这么认为。
林茉当年学的是护理专业,虽说后来改行做了茶艺师,可那些医学常识还刻在脑子里。
高空坠物砸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茉见过太多被砸出内伤的病例,表面看着没事,内脏却在悄悄出血,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让谢沉躺在原地不要动,一边用手轻轻按压他的头部和颈项,检查有没有异常的肿胀或凹陷。
一边又问他谢沉晕不晕,想不想吐,看东西有没有重影。
她的手法专业而轻柔,问得仔细而耐心,每检查一处都要观察谢沉的反应。
谢沉被她的手指按得舒舒服服的,喊疼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他见林茉是真的着急了,眼眶都红了,心里忽然有些不忍。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反过来安慰道:
“卿卿不必担心,我应该没什么大碍。”
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要不是为了搭救不相干的人,何至于此?”
此时此刻,那个“不相干的人”就站在不远处。
张听雨被香寻扶着,正看着伙计们清理地上的碎木块。
她听见这话,不觉好气又好笑。
这人都变成这熊样了,还不忘记用话点她一下。
可真会装。
她不免也同情起林茉来。
摊上这么一位爱折腾的活祖宗,真是白瞎这么个好姑娘了。
林茉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谢沉意识清醒,对答如流,瞳孔没有异常,也没有恶心呕吐的症状,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让沈曜带人将谢沉抬回了府,一路上还特意叮嘱抬榻的人走稳一些,不要颠簸。
许太医被急匆匆地召入府中。
他背着药箱小跑进来,额上沁着汗珠,进门就看见谢沉半躺在榻上,头上缠着临时包扎的布条。
许太医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把脉,又将人从上到下检查了一个遍。
林茉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太医的动作。
好一会儿,许太医终于收了手。
转过身对林茉道:
“小贵人放心就是,二殿下并无大碍。头上的伤是皮外伤,休养几天便可痊愈。”
林茉听了,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绷紧的肩膀松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榻上的谢沉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咳得惊天动地,弯着腰,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副喘不上气的模样。
咳了好一阵,他才停下来,虚弱地看着许太医。
声音沙哑地问道:
“许太医,你确定没有问题吗?我怎么觉得……胸口疼得厉害……”
许太医愣了愣。
他行医几十年,什么病人没见过。
谢沉这状态,这脉象,确实没有问题。
皮外伤都算不上,养两天连疤都不会留。
至于胸口疼,那更是子虚乌有。
他抬头对上谢沉的目光。
那双凤眸沉沉的,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许太医怔了片刻,忽然就明白了。
“哦……”
他拖长了声音,捋了捋胡须,
“殿下说得有理,老夫方才诊得匆忙,难免有疏漏之处。这样吧,大家都出去,老夫再详细给殿下检查一遍。”
林茉不疑有他,带着下人们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谢沉靠在榻上,看着许太医,微微一笑:
“许太医果然是个明白人。”
许太医苦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把了回脉,又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
过了许久,他才提着药箱出来。
林茉连忙迎上去:“许太医,殿下的伤怎么样?”
许太医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二殿下这回着实受了一番惊吓。依老夫看,他这身子骨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但心神受损,身边万万离不得人啊。务必要有人贴身照料才行,否则恐生变故。”
林茉听了,连忙点头。
许太医又给大福看了看屁股。
说这也不妨事,涂几天药膏把肿消了就能好。
林茉连忙吩咐人去给许太医封赏。
她刚想亲自送许太医出去。
就听见屋内传来谢沉的声音:
“卿卿……”
那声音幽幽的,拖得老长,像是叫魂儿似的。
许太医连忙摆手:
“小贵人不用送,老夫自己走,自己走。”
说罢拎着药箱就小跑着往外走。
年迈之人,腿脚倒是利索得很。
林茉转身进了卧房。
谢沉半躺在榻上,头上换了干净的布条,衣衫也重新换过了,只是脸色还有些白。
他一见林茉进来,眼睛就亮了。
伸出手,虚弱地唤她,“卿卿,你快过来。”
林茉走过去,在榻边坐下,轻声问他:
“殿下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谢沉皱着眉,一副十分难受的模样:
“头好疼,像裂开一样。”
林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
她又去看他头上的伤,布条缠得整整齐齐,没有渗血的迹象。
这时下人端着煎好的药进来。林茉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然后一勺一勺地喂他。
谢沉倒是配合,乖乖张嘴,一口一口地喝。
那药苦得很,他每喝一口都要皱一下眉,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林茉的脸。
一碗药喝完,林茉放下碗,刚要起身去放碗,谢沉忽然咳嗽了几声。
那咳嗽来得突然,他整个人歪倒,不偏不倚地靠进了林茉怀里。
他的头枕在林茉肩上,一只手捂着胸口,眉头紧锁。
“卿卿……”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
“我心口难受得紧。你给我揉揉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