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丞相带着女儿张听雨走进大殿,两人一前一后,步履从容。
张相身着朝服,面色沉稳。
张听雨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天蓝色的衫子,薄施粉黛,头上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子,衬得整个人端庄清雅。
她低着头,目不斜视,规规矩矩地跟在父亲身后,像一株被精心养护的兰花,静静地开在这肃穆的大殿里。
“臣参见陛下。”
张相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
张听雨也跟着福身,姿态端庄,声音轻柔。
“臣女参见陛下。”
谢怀坐在御案后面,面色依旧带着几分不悦,但看见张相父女,还是抬手示意免礼。
他的目光在张听雨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张相,问道:
“张相今日带女进宫,所为何事?”
张相直起身,捋了捋胡须,不紧不慢地开口:
“陛下,臣今日进宫,是为了二殿下与陈家姑娘一事。”
谢怀眉头微挑,没有说话。
张听雨上前一步,再次行礼。
她沉稳从容地说道:
“陛下,二皇子出手伤人那日,臣女也在现场。臣女可以证明,是陈姑娘先言行无状,欺辱二殿下的侍妾菀姑娘。二殿下是情急之下才动的手。”
谢怀闻言,眯起眼眸,目光在张听雨脸上转了一圈。
刻意放慢了语速,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和刻薄。
“那又如何?难道就能为了一个低贱侍妾,打伤贵女吗?”
张听雨抬起头,看着皇帝,不卑不亢。
她的目光清澈而坦然,没有畏惧,也没有退缩,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陛下,论身份高低,的确是陈姑娘更尊贵。可是若论情义,二殿下自然更加看重菀姑娘。”
“陛下圣心仁厚,垂范天下。倘若殿下因世俗身份而罔顾情义,陛下定然也不会赞许这等行径。”
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
既维护了谢沉,又恭维了皇帝谢怀。
最关键的是,恭维的还是谢怀最想听的话。
圣心仁厚,垂范天下,重情重义……
张听雨没有直接为谢沉开脱,而是把道理摆在了明面上,让皇帝自己去判断。
果然,谢怀听罢,眉开眼笑。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张听雨身上打量了一番,又转向张丞相,连连称赞:
“丞相,你这个女儿教得好啊,教得好。不仅生得端庄,口齿也伶俐,见识更是不凡。”
张丞相连忙拱手,谦虚道:
“陛下谬赞,小女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张听雨也跟着谢恩,垂眸道:
“臣女不过是效仿陛下,秉承公正之道。”
谢怀哈哈大笑,笑声在大殿里回荡。
他仔细打量了张听雨一番,又瞥了几眼站在一旁的谢沉。
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若有所思。
两个人一个优雅端庄,一个气宇轩昂,站在一起倒是格外登对。
张听雨家世清贵,品貌皆好,又是张相的嫡女,匹配谢沉倒也合适。
谢怀不由心思微动。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开口道:
“丞相,单单你这个女儿,就胜过朕的一众儿女。可愿和朕做个亲家啊?”
此话一出,张丞相和张听雨皆是一愣。
张丞相的笑容僵在脸上,张听雨的睫毛颤了颤,脸色微微发白。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王儒都屏住了呼吸。
还未等二人缓过神来,就听见身旁“噗通”一声。
谢沉应声倒地。
他整个人直挺挺地摔在地上,眉歪嘴斜,四肢不停地抽搐,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原本高高大大的身体蜷缩着,手指痉挛,嘴角溢出白沫,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谢怀吓得连忙从御案后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蹲下身查看谢沉的情况,急声问道:
“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大太监王儒连忙上前,蹲在谢沉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只见谢沉的眼睛往上翻着,露出眼白,四肢抽搐不止,口吐白沫,一副惊厥发作的模样。
王儒面色凝重,回话道:
“陛下,二殿下想必是突然犯了惊厥。”
谢怀急得直跺脚,冲着殿外喊道:
“还不快去请太医!快呀!”
几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一片混乱之中,张听雨连忙拉着父亲的袖子,匆匆行了个告退礼,几乎是拖着张丞相离开了大殿。
她走得飞快,像是身后有什么瘟神在追。
裙角翻飞,脚步不停。
张丞相被女儿拉着,踉踉跄跄地出了殿门,这才长吁短叹地开口:
“可惜了,可惜了。二皇子那般意气风发、气宇轩昂的好儿郎,竟然有这等怪病。”
他摇了摇头,满脸惋惜,
“听雨,你从前可曾听说过二皇子有这种病?”
张听雨脚步不停,压低声音道:
“谁知道他是不是又在装……就算没病,八成也是个疯子……”
张丞相没听清女儿的话,还在自顾自地惋惜。
“可惜他身子不好,不然也不失为一个良配。陛下都开口了,咱们也不好拒绝……”
张听雨连忙瞪圆眼睛,急急打断父亲的话。
“父亲!女儿说过不想嫁人的!”
她说的是情真意切的真心话。
倘若嫁了人,哪个夫家会允许她继续偷偷写话本,并且抛头露面地卖话本呢?
她的事业,她的书坊,她的那些压箱底的手稿。
难道要全部放弃,从此做一个装聋作哑,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
可在张丞相听来,张听雨说不想嫁人,不过是小女儿家的娇羞之言。
他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笑着安慰道:
“不急不急,既然这个二皇子有病,咱们就不和他定亲。等为父和你母亲一同参谋,定然给你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