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太医写完药方后,亲自抓药去煎。
煎好之后,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谢沉接过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林茉唇边。
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没有喝进去。
谢沉便含了一口药,俯下身,渡进她嘴里。
沈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大福蹲在廊下,怀里抱着小糯,忧心忡忡地透过门缝看着里面。
他的眼圈红红的,鼻子一抽一抽的,小声嘟囔道:
“主人,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你要是出了事,我可怎么办……”
大福的声音又低又闷,带着哭腔,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小糯仰起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喵呜”一声,像是在安慰他。
沈曜听到这话,心里也不舒服。
他靠在廊柱上,抱着手臂,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曜怎么也没想到,林茉会为谢沉挡酒。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贪财怕死、自私自利的小女子,居然敢抢过毒酒一饮而尽。
看来,她对表兄的情分,也并非都是伪装出来的。
他内心受到了触动。
他开始自言自语安慰自己,小声嘟囔道:
“能有什么事?毒酒不都被换掉了吗?”
大福听了这话,猛地转过头,吸吸鼻子,红着眼睛抱怨道:
“你当然觉得没事了!喝的人都不是你表兄!主人她真的好傻……如果真的是毒酒怎么办?”
大福说着,声音越来越抖,眼眶里的泪终于又滚了下来,啪嗒啪嗒落在小糯的背上。
小糯被砸得缩了缩脖子,却乖乖地没有动。
沈曜闻言哑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是啊,万一那杯酒没被换掉呢?
万一他们昨晚的操作出了差错呢?
万一林茉真的喝下去的是砒霜呢?
那岂不是真的就……
沈曜不敢再往下细想。
大福吸吸鼻子,抱着小糯站起,转身便想走。
沈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质问道:
“你去哪里?!外面如今有很多人在抓我们,很危险。你哪里也不许去!”
大福挣了两下,没挣开,蹲回去,把脸埋进小糯的绒毛里,不再说话了。
屋里,林茉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嘴唇干裂,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陷入了一场又一场纷乱缠杂的梦境,像是被无数只手拽进了漩涡,怎么也挣扎不出来。
先是豪门认亲那日。
自己坐在那间金碧辉煌的客厅里,假千金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说自己的项链不见了。
所有人都在翻找,最后从林茉随身带的旧背包里翻出了那条梵克雅宝紫玉髓的项链。
假千金开始装可怜地抽泣,亲生父母的眼神从失望变成厌恶,指着她的鼻子指责,甚至扬言要报警。
林茉想要开口辩解,可她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最后心痛如绞,晕死过去。
画面一转。
她穿进了书里,变成了菀清。
菀清被人灌下哑药,嘴里苦涩难当,火烧火燎。
几个粗壮的婆子将她塞进猪笼,竹篾扎得她胳膊生疼。
林茉被人抬着,穿过长长的宫道,周围站满了指指点点的宫人。
她想要嘶吼,想要尖叫,可同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猪笼被抬到湖边,她看见谢沉站在岸边,负手而立,一袭月白长袍,清风拂过他的衣角。
林茉拼命地摇头,泪流满面,朝着谢沉伸出手。
细细的手臂从竹篾的缝隙中伸出去,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抓了抓。
谢沉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声命令道:
“扔下去。”
侍卫们得令,提起猪笼,猛地抛入水中。
冷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灌进林茉的口鼻,灌进她的耳朵。
她的四肢被竹篾卡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远。
头顶的光越来越暗,水底的黑暗像一只巨大的手,将她往下拽。
林茉拼命挣扎,肺里的空气一点一点被挤压出去,胸腔像是要炸开。
“不要!谢沉,求求你不要杀我——!”
林茉厉声尖叫着,猛地挣脱了梦境,醒了过来。
周围全是黑暗。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湿透,冷汗浸透了寝衣。
林茉瞪大眼睛看着头顶模糊的帐顶,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发抖,牙关咯咯作响。
突然,一个温暖的怀抱从旁边凑过来,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熟悉的手臂紧紧地箍住她的腰,熟悉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谢沉的声音发着颤,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心疼。
“茉茉,茉茉别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林茉哆嗦了好一会儿,瞳孔才慢慢聚焦,勉强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素雅的床帐,昏黄的烛火,还有一张堆满药瓶的桌案。
她是在一个陌生的宅子里,并没有被沉塘。
可林茉条件反应似地嘴里面还是不住地求饶,像是梦魇还没散去。
“谢沉……你别淹我……我怕水……好难受……我要死了……”
谢沉听清楚她的话后,呼吸一颤,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