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福听见这话,兴奋劲儿瞬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嘴巴张了张又闭上,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抵抗不过谢沉的威压和酥饼的美味。
于是小声嘟囔道:
“是……是个不认识的哥哥……长得还挺好看的……”
大福说完偷瞄了谢沉一眼,见他脸色没变,又壮着胆子补了一句,
“人家那糯米糕本来是送给主人的,主人说她不吃,就都便宜我了……”
谢沉听完,脸色彻底变了。
林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她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空荡荡的,床榻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摸了摸谢沉睡过的位置,褥子都凉了,显然他已经走了很久
床头放着一张字条,上面是谢沉龙飞凤舞的字迹:
茉茉,我去兵营了,晚些回来。灶上温着粥和小酥饼,记得吃。
林茉看完以后,把字条揉成一团,心里不爽。
这家伙昨夜折腾了自己一夜,今天倒好,人家生龙活虎地跟没事人一般,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了。
林茉撑着酸软的腰起身,洗漱完毕,下楼去灶房。
灶上果然温着粥和小酥饼,粥熬得浓稠绵软,小酥饼还热乎着,散发着玫瑰的甜香。
她盛了一碗粥,又拿了两个酥饼,坐在院子里慢慢吃。
大福蹲在廊下,怀里抱着小糯,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茉招呼他过来吃,说吃完了要带他去镇上茶坊干活。
大福却破天荒地说自己不饿。
林茉听完乐了,放下粥碗,上下打量了大福一眼,笑着道:
“我滴个乖乖,你还有不饿的时候?”
大福打了个嗝,心虚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小声说自己从今日开始要减肥。
林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今天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她喝完粥,收拾了碗筷,又去灶房打包了一些酥饼,准备带去茶坊给伙计们尝尝。
大福磨磨蹭蹭地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来到镇上茶坊,林茉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这几个月以来,他们一路南下。
只有开销没有进项,一直靠吃老本维持生计,银子花得跟流水似的。
林茉心疼得不行,为了省钱,这回只雇了两个伙计帮自己干体力活,其余的杂活都自己带着大福亲力亲为。
天气炎热,林茉一个人搬桌子、擦柜台、摆茶具,忙得满头大汗。
她嫌太热,便把袖子挽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两截雪白的细细的藕臂,行动间亮得扎人眼。
林茉正背对着门口,弯着腰擦桌子。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是李婶热情洋溢的声音:
“林娘子!你快看看,我把我娘家侄儿的小舅子给你带来了!你快瞧瞧,让他当你这茶坊的坐堂相公,够不够格?”
林茉闻声,回头看去,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李婶身边站立着一位青涩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衫子,衬得整个人娇嫩如春。
那前面生得极好,粉面含春,灵眸清丽,睫毛又长又翘,像是两把小扇子。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脸颊上浮着两团淡淡的红晕,嘴唇红润而饱满,整个人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花。
此刻正低着头,睫毛微微颤着,不敢看林茉,可那双灵动的眸子还是忍不住偷偷抬起来,飞快地瞥了一眼林茉裸露在外的雪白手臂,然后又迅速低下头,耳根红成了一片。
这前面,正是那日塞给林茉糯米糕的小郎君。
林茉见状连忙放下抹布,手忙脚乱地撸下自己的袖子,把手臂遮得严严实实。
李婶见状,拍了那少年一把,嗔怪道: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林娘子请安?”
那少年连忙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给林茉行了一礼,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山涧里流淌的泉水。
“小生荷衣,见过林娘子。”
荷衣人如其名,不仅人长得水灵脱俗,声音也格外脆生好听。
林茉连忙招呼他坐下,又唤大福上茶。
大福十分听话地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端着几盏茶搁在桌子上,好奇地打量了荷衣好几眼。
看得荷衣很不自在。
林茉瞪了他一眼,他假装没看见,抱着小糯蹲在角落里,圆脸上写满了兴致勃勃。
李婶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抿了口茶,对林茉介绍道:
“我们荷衣啊,五岁就开始学戏,不仅身段好模样好,嗓子更是难得的亮。至于其他什么迎来送往、端茶倒水,更是不在话下。”
她说完放下茶盏,笑眯眯地看着荷衣,
“来来来,快给林娘子来一段,让她听听你的嗓子。”
荷衣福了福身,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微微仰头,开口唱了起来。
是昆曲牡丹亭里的《游园惊梦》,唱的是杜丽娘春日游园的那一段。
荷衣的声音清亮婉转,如新莺出谷,如乳燕归巢,每一个字都唱得字正腔圆,每一个音都转得行云流水。
他边唱边做手势,兰花指轻翘,水袖轻扬,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粉色的衫子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衬着他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活脱脱就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林茉听呆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荷衣。
她虽然不懂戏,可她能听出荷衣唱的很好。
那声音像是长了翅膀,飞进人的耳朵里,落在心上,让人痒痒的,酥酥的。
大福蹲在角落里,听着听着,也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怀里的小糯也用爪子洗了洗脸,好奇地探出脑袋往外瞅。
一曲唱罢,荷衣微微喘息,抬起那双灵动的眸子,飞快地看了林茉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睫毛颤了颤,像是在等她的评价。
李婶拍着巴掌,得意洋洋地问林茉: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