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便是中秋佳节。
南地的中秋比京城热闹得多,家家户户门前挂起灯笼,街头巷尾飘着桂花香,孩子们举着兔儿爷糖人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林茉在茶坊里忙了一上午,将最后一批中秋礼盒打包好,交代伙计们下午早些关门,便打算早点回家换衣衫,准备和谢沉一同去南寨赴宴。
她正在柜台后面清点账目,忽然一片淡粉色的衣角飘进了视线。
荷衣站在她面前,一脸娇羞,白净的面皮上浮着两团浅浅的红晕,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桃花。
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绞着衣角,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将藏在身后的一只香囊递到林茉面前。
那香囊做工精美,用的是上好的槐花香料,绣着一对鸳鸯戏水的图案,针脚细密,配色雅致,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荷衣低着头,睫毛颤了颤,声音轻柔地说道:
“林娘子……这是我自己做的香囊,不值什么钱,还请您……收下。”
林茉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浮起一个温和而不失分寸的笑。
她放下手中的笔,将香囊轻轻推了回去。
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客气而疏离的说道,
“荷衣,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香囊我不能收,你也知道的,我已经有夫君了,再收别人的香囊不合适。”
荷衣虽然有些失望,眼底的光暗了一瞬,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得体的微笑。
他将香囊收回袖中,抬起头,眼睛发亮地看着林茉,那目光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干干净净的仰慕。
他轻声对林茉道:
“我明白的,林娘子。是我唐突了。”
林茉被他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低下头,假装继续看账本,嘴里敷衍道:
“行了,快去忙吧,今天客人多,茶汤别煮老了。”
荷衣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茉松了一口气,加快速度收拾好东西,拎起包袱就往外走。
她刚走出茶坊的门,上了马车,掀开车帘一看,大福正坐在车厢里面,圆脸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溜圆。
林茉一看就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什么都被他看了去。
林茉蹙眉,没好气地问:
“臭大福,你都看到什么了?”
大福眨巴眨巴眼睛,老老实实地回答:
“主人,看到了荷衣给你送香囊。”
林茉一听便知了不得。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指着大福的鼻尖,低声警告道:
“我告诉你,这件事,你回去不许和谢沉乱说。听见没有?”
大福点了点头,一脸诚恳地说道:
“当然喽,主人,我又不傻,怎么会这种事情告诉那个人呢?”
林茉听了冷哼一声,斜睨着他,慢悠悠地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和他走得近。你们两个人背着我,干了不少坏事吧?”
大福心虚地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那肚子最近又大了一圈,全是谢沉偷偷投喂的功劳。
他移开目光,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没有没有……主人你想多了……”
林茉没有继续追问,马车很快到了家。
谢沉已经换好了衣衫,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广袖长袍,玉冠束发,整个人清贵出尘,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他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看见林茉回来,微微一笑,刚要迎上去,林茉已经面无表情地进了屋,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谢沉愣了一下,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又转向大福,挑了挑眉。
大福缩了缩脖子,摊了摊手,表明自己啥也不知道。
谢沉趁着林茉上楼更衣的空档,将大福叫入膳房中。
灶台上温着一锅菌汤。
是谢沉中午就炖上的。
他用南地特有的几种野生菌子,加了鸡肉和火腿,小火慢炖了两个时辰,汤色金黄,香气浓郁。
谢沉盛了一碗,递到大福面前,热气袅袅,菌香扑鼻。
大福眼睛一亮,捧起碗哼哧哼哧地喝了起来,烫得直咧嘴也舍不得停。
谢沉靠在灶台边,双手抱胸,不经意地问道:
“今日茶坊里,那妖精又对你主人使了什么手段?”
大福一边喝汤,一边含糊不清地把荷衣送香囊的事情讲了一遍。他
正讲到林茉如何婉拒、荷衣如何失望时,膳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林茉掐着腰站在门口,一脸不悦地盯着二人。
她换了一件淡紫色的襦裙,头发挽成了简单的髻,簪了一支银簪,整个人清清爽爽,只是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恼怒。
她看看谢沉,又看看大福,最后目光落在大福手里那碗还没喝完的菌汤上。
大福心虚地放下碗,擦了擦嘴,干巴巴地笑了笑:
“主人,你换好衣衫了?真好看……”
林茉没有理他,转身就走。
傍晚,林茉同谢沉一起进了南寨赴中秋宴。
马车上,林茉心里有气。
气大福嘴上说得好听,转头就把她卖了,更气谢沉堂堂七尺男儿,居然收买她身边的猫来当眼线。
她板着脸,一句话也不说,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仿佛那些灯笼和摊贩,都比身边的谢沉有趣得多。
谢沉几次想开口,都被她那冷冰冰的气场堵了回去。
他只好安静地坐在一旁,时不时地用余光瞥她一眼,像一只做错了事不敢吱声的大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