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福用力地点了点头,圆脸蹭着林茉的肩窝,像从前做猫咪时那样,用脑袋拱她的手心。
从那天起,大福真的突然变得更加懂事和勤劳。
开始学习谢沉照顾林茉。
他不再睡懒觉了,每天早上天不亮就爬起来,笨手笨脚地生火烧水,给林茉煮粥。
虽然那粥有时候稀得像米汤,有时候稠得像米饭,有时候还会糊锅底,可林茉每次都喝得干干净净,喝完还要夸一句“大福真棒”。
他也开始学着洗衣服,把自己的衣衫搓得皱巴巴的,晾干了以后像腌过的咸菜,可林茉看着那一排奇形怪状的衣衫,笑得弯了腰,夸他有进步。
他还学会了扫地、擦桌子、给院子里的花浇水,虽然每一样都做得不太利索,可他认真努力的模样,让林茉觉得大福可真的是一只报恩小猫。
只不过自己才刚刚怀孕,反应还不算强烈,根本不需要这样贴身照顾。
林茉有时候看着大福忙前忙后的身影,颇有些哭笑不得。
很快又是半个月过去。
茶坊歇业一日,天气格外好,天蓝得像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阳光暖暖地洒下来,不燥不热,正适合晒被子。
林茉守在家里面,打算把衣衫被褥都拿出来晒一晒,去去潮气。
她哼着小曲,把柜子里的被褥一床一床地抱出来,又翻出换季的衣衫,一件一件地整理。
忽然,却发现少了一件贴身寝衣。那件淡青色的、绣着茉莉花的寝衣,是她最喜欢的一件,谢沉也喜欢,每次都要在她穿着那件寝衣的时候多亲她几口。
林茉开始翻箱倒柜地找。
她翻了衣柜,翻了箱笼,翻了床头的抽屉,又把床底下那个落灰的旧箱子拖出来翻了一遍,还是没找到。
最后她跪在地上,探着身子往柜子最深处摸,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布质的东西,
拽出来一看,是一个不常用的包袱,灰扑扑的,落满了灰尘。
林茉拍了拍包袱上的灰,解开系绳,打开一看。
里面除了几件过时的衣衫外,还有一件打满补丁的小衣衫。
那衣衫很小,像是给一两岁的孩子穿的。
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虽然旧了,可纹样依旧清晰,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
做工也极精良,针脚细密匀称,每一处缝线都妥帖平整。可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补丁,大大小小,颜色深浅不一,有的补丁上还叠着补丁,像是被反复修补了无数次。
林茉不记得自己添置过这件衣衫。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樟木味道,应该是原主留下的旧物。
可原主从小金尊玉贵地长大,怎么会有一件打满补丁的衣衫呢?
到底是谁的?又为什么会被原主收在箱底?
林茉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先将衣服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包袱里,又把包袱塞回了柜子深处。
她拿着竹竿来到院子里面,把床单被褥一件件挂上去,拍打起来。
“啪、啪、啪——”
竹竿敲在被褥上,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像金色的细屑。小糯趴在廊下晒太阳,被声音惊得耳朵一抖,抬起脑袋看了看,又懒洋洋地把下巴搁回了爪子上。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
林茉手上的动作一顿,竹竿停在半空中。
她以为是出去买东西的大福回来了,没有在意,继续拍打被褥。
脚步声越来越近,穿过晒满被褥的院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林茉低着头,专注地拍打着一条青灰色的床单,灰尘飞扬,呛得她咳了两声。
她没有抬头,只是随口道:
“回来了?买了什么好吃的?”
来人没有回答。
林茉觉得有些不对劲。大福是个话痨,每次出门回来都要叽叽喳喳地跟她汇报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钱、路上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从来不会这么安静。
她心中一紧,拿着竹竿,穿过重重叠叠的衣衫,急切地朝来人走去。
床单和被褥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道道白色的帘幕。
林茉拨开一层又一层,脚步越来越快,心跳也越来越快。
她想,会不会是谢沉回来了?
他走了这么久,没有一点消息,她每天夜里都睡不踏实,总是梦见他在战场上受伤、流血、被敌人围困。
每次从梦中惊醒,她都要摸一摸身边空荡荡的床铺,然后在黑暗里发很久的呆。
林茉穿过最后一道帘幕,竹竿举在手中,急切地朝来人扑了过去,颤声道:
“你终于回来了——”
她的手臂张开,眼看着就要抱住那人的腰。
然后就突然愣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谢沉。
而是一张年轻的、清秀的、带着几分羞怯和紧张的脸。
荷衣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衫子,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腰带,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一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仙。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样点心和一壶酒,脸上还挂着小心翼翼的笑。
林茉连忙后退几步,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被地上的竹竿绊倒。
荷衣见状,连忙伸手去扶她,林茉警觉地躲开了他的手,往旁边闪了一步,紧紧攥着竹竿,像攥着一根护身的棍子。
她定了定神,声音有些发紧:
“荷衣?你怎么来了?”
荷衣羞怯地扫了她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帘,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动翅膀。
他把手中的竹篮往上提了提,轻声道:
“我听说老板夫不在家,特地过来看看……有什么活是要干的。”
他说着,看了眼林茉手中的竹竿,就很娴熟地伸手去拿,
“林娘子,这种活怎么能让你干呢?我来,我来。”
林茉连忙拒绝,把竹竿藏在身后,不让他碰。
荷衣不死心,又伸手去够,两个人围着晾衣架转起了圈。
小糯被惊动了,从廊下爬起来,竖起尾巴,圆溜溜的眼睛跟着两个人的身影转来转去,喵喵地叫着。
林茉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荷衣,一字一句道:
“荷衣,我就是把你当一个普通伙计看待。你出了茶坊,就没必要再额外帮我干活了。”
荷衣闻言,动作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手还伸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委屈的、又带着几分不甘的表情。
他勉强笑了笑,声音低了下去:
“我是自愿帮林娘子干活的,林娘子就当我是个傻子吧。”
林茉看着他,叹了口气,语气放轻了些。
“你这是图什么啊?”
荷衣突然转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伸手搂住了林茉的腰。
他的动作太快,林茉根本来不及躲,就被他抱了个正着。
他的脸埋在林茉腰间,声音发着抖,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可怕:
“我不图什么。我就是图林娘子你这个人。我知道林娘子已经有了夫君,但这不重要,我情愿给林娘子当男妾。”
林茉彻底傻眼了。
她僵在原地,手里还举着竹竿,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像。
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荷衣,看着他那张年轻而倔强的脸,看着他那双含着泪花的眼睛,脑子一片空白。
这句话也引得大福和小糯从膳房出来围观。
大福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全是面粉,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嘴巴张成了O型。
小糯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尾巴尖一翘一翘的,喵呜一声,像是在问“这人是不是有病”。
(谢沉还有三秒钟到达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