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黑了,林茉都没有回家。
大福在家急得团团转,圆滚滚的身子在地板上碾来碾去,像一只被蒸熟了的汤圆。
他一会跑去门口扒着门缝往外看,一会又跑回来趴在窗台上张望,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怎么还不回来”。
小糯蹲在猫窝旁边,尾巴尖轻轻摇着,圆溜溜的眼睛跟着大福的身影转来转去,喵喵叫了两声,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大福把小糯放回猫窝,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嘱咐道:
“乖乖等着,我出去找找主人。”
小糯乖巧地缩进猫窝里,把下巴搁在窝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大福。
大福打开院门,探出脑袋往外一看,却没成想,林茉就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
她缩着身子坐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整个人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小猫。
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清冷的银白色,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拖在地上。
大福被吓了一跳,原地弹跳一下,圆脸上的肉都跟着颤了颤。
林茉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她的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忍了很久的泪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和无措。
大福见状,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连忙蹲下敦实的身子,圆脸凑到林茉面前,焦急地问道:
“主人,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进去?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茉静静地看向大福,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巷口,带着夜晚的凉意,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林茉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大福圆滚滚的脑袋。
然后她轻声道:“大福,我怀孕了。”
大福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愣了足足三秒,然后猛地一头扎进林茉怀里,圆脑袋使劲往她肚子上拱,耳朵贴着她的衣料,一动不动地听了又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圆脸上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颤声道:
“真的吗主人?你肚子里面真的有小宝宝了?”
林茉低下头,看着大福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关切的眼睛,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他肉肉的脸颊。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大福一时间不知道该欣喜还是该担忧。
他见林茉情绪不高,小心翼翼地问道:
“主人,可你为什么不开心啊?难道你不喜欢小宝宝吗?”
林茉摇了摇头,失魂落魄地说道,
“不是的。我只是很担心……我可能做不成一个好妈妈。毕竟……你知道的,我自己都没有妈妈。”
大福听见林茉如此说,心中酸痛得像是被人拿刀剜了一下。
两行泪瞬间就飙了出来,顺着大福圆滚滚的脸颊往下淌,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他一把抱住林茉,两条胖胳膊紧紧箍着她的腰,泣不成声地说道:
“主人,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在大福心里,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麻麻!”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的,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大福永远忘不了,自己被林茉刚抱回家的时候。
那时候他浑身是伤,被熊孩子放鞭炮炸得毛都焦了,尾巴尖缺了一小截,耳朵上还有一道深深的豁口。
他缩在纸箱的角落里,浑身发抖,对每一个靠近他的人呲牙,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是林茉把手伸进纸箱,被他狠狠挠了好几下,手背上留下了几道血淋淋的爪印。
她疼得龇牙咧嘴,却没有缩回手,而是继续用那种温柔得不像话的声音说。
“没事没事,不怕不怕,我带你去医院。”
后来的日子里,林茉就算工作再苦再累,下班以后照样雷打不动地陪大福玩耍半个小时。
有时候是逗猫棒,有时候是毛绒玩具,有时候什么都不玩,就把大福抱在怀里,一边撸他的下巴一边跟他说今天遇到的人和事。
林茉从来不会因为大福打翻了水碗而骂他,从来不会因为他抓坏了沙发而打他,总是叹一口气,然后默默地把东西收拾好,再蹲下来摸摸他的头,说一句“下次不许了哦”。
大福对自己的猫妈妈早就没有了印象。
他不知道自己的妈妈长什么样子,不知道她是什么颜色的毛,不知道她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
在他心里,林茉就是这世界上最好最好的麻麻。
不是之一,是唯一。
大福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整张圆脸皱成了一团包子。
林茉见状,连忙掏出帕子给他抹眼泪鼻涕,一边擦一边笑,笑着笑着自己也红了眼眶。
大福可怜巴巴地看着林茉,圆眼睛里还蓄着泪花,可说出来的话却很有担当。
他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道:
“主人,你不用担心。大福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帮主人赚米,帮主人干活。等小宝宝出生了,大福帮他换尿布,哄他睡觉,教他抓老鼠。”
林茉听见这话噗嗤一笑,绷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松了下来。
她伸手戳了戳大福圆滚滚的肚子,逗弄道:
“像你这么能吃的猪咪,我可养不起。”
大福连忙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证:
“我发誓,我以后每天少吃半碗饭!不,一碗!以后主人吃什么我吃什么,绝对不挑食,再也不偷偷让那个人给我买吃的了!”
林茉闻言笑了笑,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这次不是伤心的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又酸又暖的东西涌上了心头。
她伸手搂住大福,把脸埋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吸了吸鼻子,轻声道:
“好,那我们一起,把这个宝宝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