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德闻言大惊失色。
他瞪大眼睛看着谢沉,嘴唇哆嗦了两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慨谢沉真的是疯魔了。
自己这个一向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外甥,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
为一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沈德简直没眼看,他气呼呼地拂袖而去,脚步声又急又重。
谢沉压根没心思管他,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面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上依旧残留着淡淡血迹。
手指攥着身下的被褥,青筋暴起,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沈曜小心翼翼地钻了进来。
他探头探脑的,先是看了看门口确认沈德已经走远了,才蹑手蹑脚地走到榻边。
沈曜蹲下来,平视着谢沉,眼神十分小心翼翼。
谢沉睁开眼睛,看着他,声音沙哑而疲惫地说道:
“你去找画师,画大福和小糯的画像,然后分发到各个城门和关卡。”
“记着,要在全城贩卖鸡肉和羊奶的摊子前派人暗中盯守,一个摊子都不能漏。”
沈曜闻言不解地眨了眨眼睛,问道:
“表兄,为什么要在那些地方盯守?”
谢沉淡淡道:“
那小花猫挑食,养得很金贵。她每天都会用鸡胸肉和羊奶给它做猫饭。”
沈曜点头,又问道:
“那就只画小矮胖子和小猫的画像,不画嫂嫂的吗?”
他心想,全城搜捕一个人,不画那人的画像,只画她身边的一只猫和一个胖子,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谢沉点头,沙哑地别扭道:
“嗯。我怕吓着她,再说,我也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长什么样。”
沈曜有些无语。他心想,都这个时候了,表兄还是这般爱吃醋。
人都跑了,找都找不到了,还惦记着不让别人看见她的模样。
他撇了撇嘴,应了一声,转身要去办。
“等等。”谢沉突然又唤住了他。
沈曜回过头,等着他说话。
谢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轻声道:
“告诉他们,找到人以后不可轻举妄动。更不能碰她一根头发。要速速来报我。”
沈曜看着谢沉这副模样,心里感慨万千,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跑了出去。
次日清晨,城门迟迟不开。
排着队等待出城的百姓不明就里,从城门楼子一直排到了三里开外。
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乌泱泱的一大片,挤在城门前,叽叽喳喳地议论纷纷。
有人说是宫里出了事,有人说是抓逃犯,有人说是例行检查,说什么的都有,却没有一个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张府负责开门的下人打着哈欠走到门房,一边伸懒腰一边拉开门闩。
他揉了揉眼睛,推开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却被门外的景象彻底震惊了。
整个张府都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甲胄鲜明的兵士们手持长矛,腰悬利刃,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墙从府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来势汹汹,像是要抄家一般。
领头将领冷冷亮出令牌,而后不发一言,一挥手,身后的兵士便鱼贯而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声响,像是一阵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
张相夫妇听见动静后仓促起身。
张相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系好,趿着鞋就往外跑,头发散乱,面色惊惶。
张夫人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
他们来到院落后才发现,一家老小百十口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被兵士们赶到了院子里。
此刻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有人瑟瑟发抖,有人低声哭泣,有人茫然四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领头将领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冷冷宣读太子口谕,声称要排查藏匿府中的可疑人物。
念完之后将令牌收回袖中,负手而立,目光冷峻地扫视着人群。
张相不明就里,眉头紧锁,上前一步质问道:
“老夫府中何来可疑人物?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气,可那怒气在那些明晃晃的刀剑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力。
张夫人却神色异常。
她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微微哆嗦着,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张相,也不敢看那些兵士,只是低着头,手指不停地绞着帕子,帕子已经被绞得皱成了一团。
张听雨站在人群里恰好看见。
她最了解自己母亲,张夫人在人前最为稳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从来没有这般慌乱过。
今日这般必然是有蹊跷。
趁着众人不注意,张听雨悄悄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
“母亲,到底怎么回事?”
张夫人强装镇定,甩开她的手,轻声说了句“无事”,声音却发着抖。
负责搜查的人在府中翻箱倒柜地查了大半个时辰,从正厅到偏房,从书房到库房,从花园到柴房,连地窖都翻了个遍。没有查出什么可疑人物。
可那些兵士查出没有之后,竟然也不撤离,依旧虎视眈眈地守在府中,刀剑出鞘,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众人见情况不对劲,开始慌乱。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像一锅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张相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扬言要面见太子殿下,要当面向太子问个明白。
张听雨紧紧拽住母亲的胳膊,手指用力,指甲陷进张夫人的衣袖里。
她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恳切。
“母亲,太子脾性古怪,喜怒无常。您若是真的执意欺瞒,搞不好就会害了咱们全家人。”
张夫人闻言,身子微微一僵。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甩开张听雨的手,用力之大,张听雨被带得踉跄了一步。她转过身,怒视着女儿,低声训斥道:
“你懂什么?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