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没有买到新鲜的菜,林茉只好用剩下的米煮了点粥。
米缸已经见底了,她舀了半天才凑出小半碗米,淘洗了两遍,倒进锅里,添了三碗水,灶膛里塞了把柴,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粥煮得稀薄,清清亮亮的,能照见人影。
林茉把最后两个鸡蛋从篮子里拿出来,洗干净后放进锅里一起煮了。
鸡蛋在沸水中翻滚,壳上裂了几道细纹,蛋清从裂缝里渗出来,凝成白色的絮状,浮在水面上。
林茉用笊篱把鸡蛋捞出来,放在凉水里冰了冰,然后剥开壳,蛋清光滑白嫩,蛋黄是橙黄色的,冒着热气。
她把鸡蛋用勺子压碎,拌在粥里面,端到小糯面前,蹲下身子,轻声细语地给小糯抱歉:
“小宝宝,今天没有买到肉肉,只能将就吃这个了。你乖一点,先吃一口好不好?”
小糯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又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林茉看了一会儿。
那双眼睛里满是委屈和不情愿,小鼻子抽了抽,像是在闻这碗粥是不是真的没有肉香。
然后它扭过头,把下巴搁在爪子上,闭上眼睛,一副我不吃我就不吃的模样。
大福见状,圆脸一板,叉着腰,开始训斥小糯: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主人辛辛苦苦给你做的饭,你连尝都不尝一口?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多危险?我们被谢沉那个死家伙通缉了连门都不敢出……”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会儿,像个老父亲在教训不听话的女儿。
小糯听了,尾巴甩了甩,站起来,扭头就走。
它走到墙角的小窝里,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尾巴盖住鼻子,连看都不看大福一眼。一口也没动猫饭。
林茉心疼得不行,想要去哄。
她刚站起身,大福就拉住了她的袖子,胖乎乎的手拽着她的衣角,圆脸上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懂事。
他把桌上剩下的那个鸡蛋塞进林茉手里,鸡蛋还温热,壳已经剥好了,白嫩嫩地躺在掌心里。
“主人,你先吃饭。你肚子里还有小宝宝呢,不能饿着。小糯那边我去哄,你放心。”
林茉怔怔地看着他,手里握着那个鸡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福已经转身走向小糯,蹲下敦实的身子,伸出手,轻轻抚摸小糯的背毛,圆脸上满是耐心和温柔,和方才训斥它时判若两人。
他喵喵喵地低声说着什么,小糯起初不理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大福也不着急,一下一下地顺着它的毛,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就在那一瞬间,林茉觉得大福又长大了不少。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撒娇要零食、为了小鱼干和谢沉斗智斗勇的小猫咪了。
他学会了照顾人,学会了担当,学会了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默默地站在她身边,替她撑起一小片天。
林茉的眼眶有些发热,低下头,咬了一口鸡蛋,正欣慰之际,门外却突然传来叫卖声。
“瓦罐汤,老火慢炖的瓦罐汤——鸡汤、鸭汤、排骨汤——热乎的——香喷喷的瓦罐汤——”
是个老婆婆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中气十足,在寂静的小巷子里格外响亮。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是从巷口一路叫过来的。香气从门缝里飘进来,浓郁的、醇厚的、混合着鸡肉和药材的香气,在小小的院子里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林茉已经好几日没有闻到过这样诱人的香味了,她的胃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林茉觉得有些蹊跷。
她住在这个小巷子这几日,从来没有听见过有卖吃食的小贩经过。这里偏僻,巷子窄,连行人都很少,更别说做生意的了。
她警觉起来,放下手中的鸡蛋,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暮色四合,巷子里光线昏暗,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婆推着一辆木轮车,车上一口大瓦罐,罐口冒着白茫茫的热气。老婆婆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上包着同色的布巾,脸上皱纹堆叠,看不清面容,那双手却很白净,骨节匀称,不像是常年劳作的粗糙的手。
大福也闻到了香气,眼睛亮了起来,圆脸上满是渴望。他放下小糯,站起身,迈开小短腿就要去开门。
林茉伸手拦住了他。她的目光依旧锁在门缝外面,声音压得很低:“等一下。”
小糯却闻到了香气,从小窝里爬起来,迈着轻快的步子跑到门边,仰着脑袋,喵喵叫唤着要吃肉肉。
它的尾巴翘得高高的,声音又软又甜,像是在撒娇,和方才那副赌气不吃粥的模样判若两猫。
林茉蹲下来,轻轻按住小糯,示意它安静。
她继续听着外面的动静。
门外传来几个女子的说话声,由远及近,说说笑笑。听声音是巷子口那几户人家的媳妇,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着菜和布匹。
她们走到老婆婆的车前,停下脚步,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阿婆,您可算来了!这几日没见您出摊,我还以为您不做了呢!”
“是啊阿婆,我家那口子天天念叨您的汤,说喝不着浑身不得劲。”
老婆婆笑呵呵地回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
“家里有事,耽误了几日。今天多炖了两罐,算是给老主顾赔罪。”
几个女子你一碗我一碗地买了汤,又说笑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林茉听着她们的谈话,心中微微松了松。
听她们的意思,这位阿婆好像一直都在这个巷子摆摊,只不过前两日家中有事没有出摊而已。
她应该只是想多了,自从离开皇宫,她就变得草木皆兵。
其实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阴谋诡计?
不过是一个卖汤的阿婆,恰好路过这条巷子而已。
这时大福嗅着门外香气,可怜巴巴地看向林茉。
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小糯也仰着脑袋,喵喵地催促着,尾巴尖一翘一翘的,急得不行。
林茉叹了口气,打开门,抠出一条缝。
她探头出去,对着外面的阿婆喊了一声:“阿婆,还有汤吗?”
阿婆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她:
“有有有,姑娘要什么汤?今天炖的是老母鸡,加了党参和枸杞,最是滋补。我看姑娘这气色,正是需要补一补的时候。”
林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轻声道:
“来三碗吧。”
阿婆利索地揭开瓦罐盖子,热气扑面而来,那股香味更加浓郁了。她用长柄勺舀了三碗汤,分别装进三个小瓦罐里,盖上盖子,用草绳扎好,递到林茉手里。
汤很烫,隔着瓦罐都能感受到温度,林茉捧着瓦罐,掌心被烫得发红,却舍不得放下。
“阿婆,这瓦罐……”
林茉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瓦罐,罐体是粗陶的,釉色青灰,罐口用荷叶封着,再用草绳扎紧,很是用心。
阿婆摆了摆手,笑呵呵道:
“瓦罐明天再来收,姑娘先喝着。”
她说着,又从车里拿出两个小碟子,里面装着腌萝卜和酱黄瓜,一并递给林茉,
“送你的小菜,配汤吃正好。”
林茉道了谢,端着汤回了院子。
大福已经迫不及待地凑上来,圆脑袋几乎要扎进瓦罐里。小糯也围着林茉的脚边转圈,喵喵地叫个不停。林茉把汤分好,三个人围着小桌,一人一罐,埋头喝了起来。
汤很鲜,鸡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党参和枸杞的甜味融在汤里,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林茉一口气喝了半罐,觉得浑身上下都暖了起来,连日来的疲惫和不安仿佛被这碗汤一点一点地熨平了。
就这么一连几天过去,林茉和大福小糯足不出户,都在买那个阿婆美味的瓦罐汤吃。
每天傍晚,阿婆准时出现在巷口,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木轮车,瓦罐里的汤每天都不重样。
今天是老母鸡,明天是排骨莲藕,后天是山药炖鸭。阿婆每回还会送她几个免费小菜,有时候是腌萝卜,有时候是酱黄瓜,有时候是酸豆角,都是开胃下饭的好东西。
宫里面,谢怀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明天一气呵成更到完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