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茉和其他落跑失败的女主一样,被谢沉抓回了宫里。
她被塞进马车,一路颠簸着穿过重重宫门,穿过长长的甬道,穿过那些她曾经熟悉的殿宇和回廊。
她以为会被关进什么可怕的小黑屋,或者被丢进某间阴冷潮湿的偏殿反省思过。
毕竟她是一个不辞而别的逃犯,是一个胆敢抛弃太子殿下的女人,按照宫规,就算不被杖毙也该被打入冷宫。
可谢沉没有这样做。
他把林茉安置在了一座崭新而宽敞的宫殿里,殿内陈设精致,暖炉烧得正旺,被褥柔软,窗明几净,桌上摆着热茶和点心,比从前在东宫住的地方还要好。
谢怀丧仪一过,谢沉就开始准备登基。
宫里宫外忙得热火朝天,礼部的人进进出出,钦天监的官员捧着黄历和星图来回奔走,连宫人们走路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谢沉变得很忙,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深夜才回来,可他却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林茉。
他去前殿议事,就把林茉安置在隔壁的暖阁里;
他去校场阅兵,就把林茉安排在观礼台的帷帐后面;
他甚至批阅奏折的时候,也要林茉坐在不远处的榻上,哪怕她只是抱着膝盖发呆、嗑瓜子、翻闲书,只要她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他就能安下心来。
像是害怕林茉再跑似的。
其实谢沉担心得不无道理,林茉确实动了再跑的心思。
她坐在暖阁里,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次出逃的路线。
可她很快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自由。
殿外守着四个身强力壮的宫女,两个面无表情的嬷嬷,院门口还有一队侍卫日夜轮值。
她的活动范围被局限在这座宫殿之内,连去御花园散步都要提前报备。
更让林茉不安的是,谢沉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深沉冷漠,那双凤眸里总是沉甸甸的,像是压着千钧重的东西。
谢沉不再像从前那样黏黏糊糊地凑过来喊她“茉茉”,不再在下朝之后第一时间跑回来抱着她撒娇,不再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问她今天有没有想他。
他变得沉默,变得克制,变得和她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到底是今非昔比,不一样了。
他是即将登基的皇帝了,而自己不过是一个不辞而别的侍妾。
林茉想,谢沉的心里大概已经对她失望透顶了吧。
被抓回宫的这几日,他一句话都不和林茉讲,像是在赌气。
他每天来看她,坐在她身边,处理政务,用膳,甚至夜里躺在同一张榻上,可他就是不和她说话。
只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沉默里。
林茉拉不下脸来哄他,也没有胆量打听大福小糯在哪儿。
她其实很担心它们,无数次想要开口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的心虚,怕一问就会让谢沉这个一贯小心眼的男人,觉得她更在意猫而不在意他。
其实她对谢沉很信任,觉得他再怎么着,也不至于拿两只猫咪出气。
大福和小糯应该被安置在某个安全的地方,被好吃好喝地养着。
登基前夜,礼部的人前来对谢沉禀告大典流程。
他们捧着厚厚的册子,一页一页地念,什么时辰穿什么衣裳,什么时辰行什么礼,什么时辰接受百官朝贺,什么时辰祭告天地。
冕服被小心翼翼地呈了上来,玄色的礼服,上面绣着日月星辰、山川龙纹,金线在烛火下闪闪发光,庄重而威严。
谢沉坐在龙椅上,和他们在前殿议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偶尔问几句,偶尔点头,偶尔批阅几份奏折。礼部的人跪了一地,毕恭毕敬,大气不敢出。
林茉猫猫祟祟地躲在后殿偷听。
她缩在屏风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隔着薄薄的绢纱,偷偷看着前殿的景象。
只看见谢沉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脊背挺直,面色冷峻,眉目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属于帝王的威严。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腰间束着玉带,乌黑的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
烛火映在他的脸上,他的轮廓比从前更加锋利了,下颌线像是刀削出来的,眼底的疲惫被冷峻的神色遮掩得干干净净。
礼部的人一退下,王儒便端着药膏前来服侍谢沉,给他脸颊上被抓伤的地方涂药。
那三道血痕已经结痂了,细长的红痕从他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在他那张冷白的脸上格外醒目。
王儒低着头,手指蘸了药膏,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谢沉却抬手制止了他。
“放下,出去。”谢沉的声音平静而冷淡。
王儒应了一声,放下药膏,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前殿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谢沉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奏折上,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早就知道林茉在那里。
“别偷听了,出来吧。”
林茉哆嗦了一下,像是被当场抓住的小偷。
她咬了咬嘴唇,低着头,从屏风后面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踩碎了什么,走到殿中央时停了下来,没有再往前。
谢沉抬起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移开目光,落在桌案上那瓶药膏上,开口命令道,
“过来,给我涂药。”
林茉犹豫了片刻。
她看着他那张脸上的三道血痕,心里有些歉疚。
那是她抓的,是她在谢沉抱自己的时候,出于恐惧和愤怒,狠狠地挠下去的。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弯腰拿起那瓶药膏,拧开盖子,挖了一小块在指尖上。
她刚想俯身给谢沉涂药,谢沉却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他的手臂圈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箍在腿上,动作又快又稳,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动作。
林茉有段时间没有坐谢沉的大腿了,感觉怪怪的。
她的身体微微僵着,不敢乱动。
抬手用指尖蘸着药膏,轻轻涂抹在谢沉脸颊的伤口上。药膏是凉的,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林茉涂得很小心,指尖划过他的皮肤,像怕弄疼他似的。
谢沉没有动,任由她涂着,只是他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摸上了她的腰身,隔着衣衫,不轻不重地打圈抚摸着。
然后他的手掌忽然往上移,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那弧度在他的掌心下安静地起伏着。
谢沉的手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她僵住的脸上,轻声问道:
“这些时日不见,卿卿的肚子怎么鼓起来了?”
林茉闻言微微颤抖,心虚得要死。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了又想,开始扯谎道:
“我……我是吃胖了。这些日子天天喝瓦罐汤,又吃了不少点心,所以就……”
谢沉闻言,没有立刻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忽然冷笑一声。
那笑声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愤怒。
他的眼神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的讽刺:
“你我二人分离的这些时日,我日日寝食难安,夜不能寐,连梦里都是你。卿卿倒是吃得香睡得好……”
他的手覆在她隆起的腹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
“可见,你是一个全无心肝的人。”
林茉闻言怔住了,谢沉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她愣愣地看着谢沉,心隐约抽疼了一下,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个小小的洞,酸涩的液体从那个洞里一点点渗出来。
她的回避型人格又发挥了作用,她破罐破摔地说道:
“既然如此,陛下还留着我这么一个没有心肝的人做什么?你快快把我撵走,去找一个有心肝的人。”
谢沉听了这话,再也忍耐不住。
他搂紧林茉,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那吻又急又密,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思念和委屈,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里。
林茉怕他来硬的,伤着肚子里面的宝宝。
挣扎着想跑,手臂推着他的胸膛,腿也在乱蹬。
谢沉的手臂却纹丝不动,将她牢牢地禁锢在怀里,另一只手忽然向旁边一挥,将案上那件和皇帝冕服放在一起的凤凰纹锦袍拿了起来。
那是属于皇后的冕服。
谢沉用力一展,玄色的锦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流光溢彩的金线,像一只展翅的凤凰。
他将那件冕服强行披在了林茉身上,布料落下,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膀上,像是替林茉加冕。
他一边铺天盖地地吻林茉,一边在她唇齿间低语,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是还想跑对不对?卿卿,你跑什么?这后位本来就是你的。我谢沉生生世世,都要和你做夫妻。”
(还有最后一章,不能等的宝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