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礼的治疗还没却定,这时急诊科走廊的门被推开,张金礼的妻子女儿跑着冲进来的。
他妻子五十来岁,齐耳短发,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姑娘,都穿着军装。
“金礼!金礼在哪儿?!”中年妇女抓住迎面走来的一个护士就问。
护士猜可能是军官病人家属,连忙指向抢救室:“张副部长在3号抢救室,这边请。”
三人朝抢救室跑去,“妈,您慢点。”大女儿张萍扶住母亲,小女儿跟在后面。
门开了,李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请问是张副部长的家属吗?”
“我是他爱人,赵秀兰。”中年妇女上前一步,“医生,我们家老张怎么样了?他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就……”
“张副部长的病情很危重。初步诊断为主动脉夹层,A型,最严重的那种。”
“什么是主动脉夹层?”赵秀兰茫然地问,她听不懂这个医学名词,但“最严重”三个字让她心惊胆战。
张萍学过基础医学,懂主动脉夹层的严重性,她听后脸色瞬间煞白:“主动脉夹层……是心脏边上那根最大的血管撕裂了?”
“对。”李医生点头。
赵秀兰听后,腿都软了,差点瘫倒,被两个女儿一左一右扶住。
“手术……那赶紧手术啊!”她眼神急切的看着李医生,“医生,求求你们,赶紧给他手术!多少钱我们都治!”
李医生皱起眉头,“问题是……能做这个手术的周明远教授,他手受伤了,现在没法上手术台。”
“什么?”赵秀兰瞪大眼睛,“那……那其他医生呢?你们医院没有其他医生能做吗?”
“主动脉A型夹层手术,是心外科最复杂的手术之一。”李医生解释,“全国能独立主刀的医生很少。我们医院……只有周教授能做。”
赵秀兰愣愣地站着,好像没听懂这些话。几秒钟后,她猛地抓住李医生的胳膊:“那怎么办?啊?你们是医院啊!不能看着人死啊!转院!我们转院!”
“已经联系了北京安贞医院。”周明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抢救室门口,“但那边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安排手术。而且……”
周明远停顿了一下,“张副部长现在的情况,转运风险极大。从沈城到北京,飞机两个多小时,路上任何颠簸、血压波动,都可能导致夹层进一步撕裂甚至破裂。转运途中死亡的概率……很高。”
“多高?”张莉突然问。
周明远看着她,“超过50%。”
赵秀兰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晃了晃。
“那……那怎么办?”她喃喃着,眼泪滚落下来,“难道就……就在这儿等死?”
“妈!”张萍抱住母亲,自己的眼泪也掉下来。
张莉没哭。她盯着周明远:“周教授,您是说,留在这里,没有医生能做手术,我爸必死无疑。转去北京,有一半概率死在路上。对吗?”
这话说得赤裸裸的,残忍却真实。
周明远沉默地点点头。
“没有第三条路吗?”张莉追问,“整个东北,就真的没有第二个人能做这个手术?”
周明远张了张嘴。
那个名字就在嘴边——黄玲。
那个在他手伤发作时,完美完成Bentall手术的年轻女人。那个被张金礼一纸文件否决了特批入伍的军属。
他能说吗?
说了,就是承认医院让一个无证人员主刀过手术——这本身就是严重违规。
说了,就是承认黄玲有这种能力——可她的能力来源怎么解释?一个小学文化的农村军属,怎么可能掌握顶尖心外科技术?
更关键的是,张金礼本人就是否决黄玲特批入伍的决策者。现在让黄玲来给他做手术?这其中的微妙关系,稍有不慎就会演变成政治事件。
“周教授?”张莉敏锐地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犹豫,“是不是有人能做这个手术。”
“我……我在想,能不能从其他军区医院紧急调专家过来……”
“来不及。”李医生说,“就算现在联系,专家赶过来最少也要三四个小时。加上术前准备……张副部长不一定能撑到那个时候。”
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抢救室里传出来。
“血压升高!200/115!”里面传来护士的惊呼。
“快!硝普钠静推!加量!”是赵云峰医生的声音。
门被推开一个小缝,王斌少校探出头,“周教授,首长的血压又控制不住了!镇痛药效果在减退,他疼得厉害!”
赵秀兰透过门缝,看见丈夫在床上痛苦地蜷缩着,脸此刻扭曲得变了形。她再也忍不住,就要往里冲:“老张!老张!”
“妈,您不能进去!”张萍死死拉住她。
张莉却一把推开抢救室的门,冲了进去。
“您坚持住!”她跪在床边,握住父亲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张金礼费力地睁开眼,看见小女儿,“小莉……你……你怎么来了……”
“爸,您别说话,省点力气。”张莉的声音哽咽了,“您会好的,一定会的。”
张金礼摇摇头,声音微弱:“我……我知道……这次……悬了……”
“我们转院,去北京,我陪您去!你一定要撑到!”
张金礼看着她,眼中闪过不舍,“别……别折腾了……听医生的……”
说完这句,他闭上了眼睛,不是昏迷,而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动:心率128次/分,血压190/110,血氧饱和度92%……
每一个数字都在宣告:时间不多了。
张莉猛地站起身,冲出抢救室,直直走到周明远面前:“周教授,您是专家,您说实话——如果我爸留在这里,不做手术,还能撑多久?”
走廊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艰难地说:“以他现在的情况……可能撑不过今晚。主动脉夹层随时可能破裂,一旦破裂,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转运去北京,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顺利到达并立即手术的话……可能有三成把握。但路上……”
“路上死亡概率五成。”张莉替他说完,然后惨然一笑,“所以,留在这里是等死,转运是赌命。赌赢了有三成机会活,赌输了死在半路。对吗?”
周明远无言以对。
赵秀兰再也撑不住了,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捂着脸低声抽泣。张萍抱着母亲,眼泪无声地流。
张莉站在走廊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