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幻灯片事件后,班里对黄玲的敌意,以秦晓东为首,又有所扩散,林娜几个女生也开始冷言冷语。
王秀秀再次提醒黄玲,“黄玲,林娜她爸是总军区医院院长……”
黄玲摇摇头,“她们合起伙整我,她爸是谁,我都不会惯着她们。”
校园绿树上的叶子都黄了,国庆放假三天。
韩流没来接她,他又出任务了。黄玲便回了娘家。
*
国庆期间,军区医院里比往常安静。值班室里戴丽华坐在办公桌前,在听着韩流还回来的录音机,里面播放着,“又是炊烟升起,暮色照大地……”
门被轻轻敲响。
“戴医生。”林娜站在门口,“我来还病历。”
她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她前些日子从戴丽华这儿借走的几份特殊病历。她想提前接触临床,戴丽华是军区医院内科医生,父亲戴景凯和她父亲林校森又是老乡,这层关系,用起来方便。
戴丽华抬起头,温柔得体的笑意挂在脸上。
“小林来了,进来坐。”
她起身,接过纸袋,顺手把门关上。
林娜在椅子上坐下,寒暄了几句,目光看向窗外。
戴丽华倒了杯水递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功课还跟得上吗?”
“还行。”林娜接过杯子,没喝,似乎在想什么。
沉默了几秒,她开口。
“戴医生,我们班最近来了个特批入伍的,叫黄玲,挺招人烦的。”
戴丽华愣了一下。
极短的一瞬,她把杯子放回桌上,语气如常:“黄玲……哦,我知道她。”
林娜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种好奇的光。
“她以前是干什么的?怎么突然就特批入伍了?”
戴丽华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在斟酌措辞。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啊……其实这事,在军区大院也不是什么秘密。”
林娜眼睛立刻聚焦看着戴丽华。
“她是沈城郊区农村来的,父亲当年救过韩团长的命,两家定了娃娃亲。”戴丽华语气平和,“可韩团长从小就不喜欢她。她没什么文化,性不好,两人根本说不到一块去。”
“那后来呢?”
“后来韩团长参军前正式提出跟她解除婚约。”戴丽华看了林娜一眼,“黄玲不干。跑到韩家又哭又闹,还去军区找领导哭诉,说韩团长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林娜倒吸一口气。
“闹得沸沸扬扬,满大院都知道。韩团长被逼得没办法,最后还是娶了她。”
“那婚后……”
戴丽华摇了摇头。
“婚后三个月,韩团长一次家都没回过。她大概也是想不开,后来……”她故意停顿一下,“用布条套在厨房水管上,上吊了。”
林娜捂住嘴。
“没死成,被救下来了。但这事在院里传开了。”戴丽华垂下眼帘,语气里有几分不忍,又有几分无奈,“其实她也挺可怜的。只是……”
她没再说下去。
林娜却听懂了。
她想起黄玲那张总是平静的脸,想起她在课堂上条理分明的发言,想起她从容走上讲台、半分钟写完病例分析的样子。
这样一个人,竟然上过吊。
林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既有得知对手“污点”的快意,又隐隐掺杂着些许说不清的……惶恐。
“那她后来怎么又来学医了?”她问。
戴丽华笑了笑。
“大概是,想重新开始吧。只是有些事,不是说重新开始就能重新开始的。基础摆在那里,根子是改不了的。”
她没有多说。只是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水。
窗外的日光落进来,照在她白大褂的袖口上,一片洁净的白。
林娜坐在那里,手里还捧着那杯没怎么动过的水。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戴医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戴丽华看着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
“谢什么。”她温和地说,“都是一个系统的,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她没有问林娜为什么要打听黄玲的过去。
也没有叮嘱她不要往外说。
她知道,有些话,不用说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