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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韩流和黄玲钓鱼

作者:铁英字数:3.6千字更新时间:2026-05-04 13:45:52
第97章 韩流和黄玲钓鱼

韩流是十月一号晚上回来的,他执行任务一周。

他开门进屋,家里都已灭灯了。刘庆琴问声从自己卧室出来,韩流刚从自己卧室走出,问:“黄玲呢。”

刘庆琴告诉他,“昨天下午放学,回家告诉,她去娘家,然后就走了。”说完刘庆琴回屋去睡觉了。

韩流次日早上,吃完饭就去了百货,买了个鱼竿,他想起黄玲那天去捞鱼的样子,现在水凉,捞鱼会凉。他便买了鱼竿。

他坐上去锦山县的长途汽车,在锦山县公交站,又做了冈田车,一路颠簸,车在红井大队停下。韩流付了车费,下了车。

韩流在大队的供销社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认出往金山村去的土路。

他肩上挎着个军绿色的帆布袋,里头装着新买的鱼竿,伸缩两节,鱼线、鱼钩、浮漂一都买了。

他穿一件藏青色的夹克,里面是部队发的深绿绒衣,脚上是军用皮鞋,临出门时刘庆琴追到门口,硬往他包里塞了包红糖、两瓶麦乳精,又唠叨“去老丈人家哪有空着手的。”

他慢慢走着,心里头反复想着待会儿见面要说的话。

说什么?

问她为什么没回大院?说班上有人欺负她的事我知道了?还是直接说,我这次来,就是想见你。

韩流攥了攥帆布袋的带子,没想好。

院子里。刘桂芝正蹲在鸡窝前,往食槽里撒苞米面。听见脚步声,她抬头,愣了一下,随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上来。

“韩、韩流?你咋来了?”

韩流立住脚,叫了声“妈”,把红糖和麦乳精递过去:“部队这两天休假。来看看您和我爸。”

刘桂芝接过东西,嘴里念叨着“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眼里满是笑意。她朝屋里喊:“老黄!老黄!韩流来了!”

黄大勇从堂屋出来,见到韩流也是一愣,随即点点头,语气还算稳当:“来了?屋里坐。”

“爸,不坐了。”韩流站在院门口,目光往院子外扫了一圈,“黄玲呢?”

黄大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往村东头一指:“带孩子们捞鱼去了,小河沟那儿。”

韩流点头:“我去找她。”

刘桂芝张了张嘴,被黄大勇一个眼神止住了。

老两口看着女婿走出院门,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杨树林那头。

刘桂芝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麦乳精看了又看,轻声道:“老黄,你说他这是……”

黄大勇没答话,摸出烟袋锅,蹲在门槛上慢慢抽起来。

小河沟离村子不到二里地。

韩流顺着田埂走过去,远远就听见孩子的笑闹声。他放慢脚步,绕过一片低矮的柳树丛,看见了黄玲。

她站在河水里,裤腿挽到膝盖,露出一截被秋风吹得微红的小腿。上身还是那件红白格子衬衫,下摆松松系在腰侧,头发随意挽了个髻,鬓边几缕碎发被水汽沾湿,贴在脸颊上。

她正弯腰把台网从水里提起来,动作利落。网底兜着十几条手指长的小白漂子,银白的鳞片在夕阳下闪了闪,又落进她身侧那个喂大罗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大喜、雅丽、石头三个孩子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数着鱼。

韩流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过去。

上次在这个院子里见她,是一个月前,他问“什么时候回家”,她答“从家里直接去学校”。语气平和,笑容得体,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的同行者。

那之后他回了部队,却总在某些时候想起她,不是刻意想,是不由自主。训练间隙,熄灯前,甚至行军途中某个晃神的瞬间,她的脸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冒出来。

韩流看着那条河流沟子,又看看一脸轻松的黄玲,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他沿着河岸走过去。

“老姑!又有鱼!”雅丽叫起来。

黄玲正要收网,余光瞥见岸上多了个人影。她抬起头,动作顿了一下。

韩流站在三步外的河岸上,肩上挎着个军绿帆布袋,袋子细长的轮廓隐约透出是鱼竿。藏青夹克敞着,露出里面深绿的绒衣。秋阳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落下阴影。

“你怎么来了?”黄玲直起身,手里的网还滴着水。

韩流喉结动了动:“休假。来看看。”

黄玲看了他两秒,没再问,低头继续收网。她把网里的鱼倒进喂大罗,对孩子们说:“差不多了,够炸一盘了。”

三个孩子这才注意到岸上的韩流。大喜最先认出他,扯了扯雅丽的袖子,小声说:“是姑父。”

雅丽和石头立刻安静下来,好奇又有点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

韩流蹲下身,从帆布袋里取出那根鱼竿,抽出第二节,动作有些生疏地把鱼线理顺。他抬头,看着河里的黄玲:“秋天水凉,别捞了。我带了竿,教你钓鱼。”

黄玲看着他略显笨拙地摆弄鱼竿,嘴角微微牵起一个弧度,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弯腰,从喂大罗里捡出几只还在爬的蝲蛄,扔回河里,又把几条太小的小白漂子也放生了。

然后她走上岸,在草地上的石头上坐下,开始穿凉鞋。

“你会钓鱼?”她问。

韩流老实答:“不会。昨天在商店学的。”

黄玲没忍住,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在唇角只停留了一瞬,却让韩流捏着鱼线的手指紧了紧。

“鱼饵呢?”

韩流愣了愣:“什么鱼饵?”

“钓鱼不用饵,鱼凭什么咬钩?”

韩流又愣了愣,低头在帆布袋里翻了一阵,翻出一小包东西,也是昨天在商店买的,纸包上印着“红蚯蚓干”,大约是钓鱼用的。

黄玲接过来,拆开纸包,捏出一条干瘪的蚯蚓干,看了两眼,又包起来。

“这玩意儿,鱼不吃。”她说,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无奈,“你被供销社的人骗了。”

她站起身,在河岸边的湿泥里扒拉了两下,挖出几条红蚯蚓,掐成小段,穿在鱼钩上。

“抛出去,等浮漂沉下去再提竿。”

韩流接过鱼竿,照她说的把线抛进河里。浮漂在水面晃了晃,立住了。

黄玲没有走,就站在他身侧偏后一点的位置。秋风吹过来,他闻到她身上有河水的气息,还有一点点皂角香,不是家里那种海鸥洗发膏,是乡下自制的、更清淡的味道。

两人都没说话。

浮漂静静地立在水面,偶尔随波轻晃。

“学校有人欺负你。”韩流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那个叫林娜的,她爸是总军区医院院长。”

黄玲侧过头看他。

韩流盯着浮漂,没看她:“你从来没跟我说。”

“没必要。”黄玲说,“我能处理。”

“我知道你能处理。”韩流看看她,“可你回家得告诉我。”

浮漂微微沉了沉,又浮上来。

黄玲看着河面,没接话。

“我……”韩流喉结滚动,“我这次来,不只是休假。”

他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提离婚那天,你说,拖着一场名存实亡的婚姻,对你对我都没好处。你还年轻,是前途无量的团长,该找一个真正情投意合的人。”

浮漂猛地一沉。

韩流没动,任由鱼线绷紧又松开。

“我想过了。”他说,声音有些变小,“你不是名存实亡。你走之后这一个月,我每天早上醒来,都会下意识往床那边看一眼。”

他看着黄玲,“空落落的。”

黄玲垂下眼睫,没说话。

韩流握着鱼竿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情投意合。”他的声音很低,像在对自己说,“但我不想离。”

河面上,浮漂又沉了下去,这次是彻底的、扎实的一沉。

韩流本能地提竿。鱼线绷直,水花四溅,一尾巴掌大的鲫鱼在半空甩着尾巴,银鳞在夕阳下亮得晃眼。

他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捧在掌心。

黄玲看着他。

韩流也看着黄玲。

“鱼咬钩了。”他说。

黄玲看着那尾还在他掌心扑腾的鲫鱼,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它接过来,放进了喂大罗里。

“它只是饿了。”她说。

韩流看着她。

“也许它不知道饵里有钩。”黄玲的声音很轻,“也许知道了,还是愿意咬。”

韩流握着鱼竿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想说:我愿意。

但他没说出来。他只是站在河边,看着她把喂大罗重新浸回水里,好让鱼活得更久些。

远处的田埂上,刘桂芝的声音远远传来:“玲子……吃饭了。”

黄玲直起身,对三个孩子招招手:“收拾东西,回家。”

她把台网叠好,拎起喂大罗,准备往岸上走。韩流接过她手里的喂大罗,黄玲没拒绝。

回村的路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在枯黄的草地上挨在一起,又分开,又挨在一起。

三个孩子跑在前面,大喜回头看了好几眼,扯着雅丽的袖子叽叽咕咕。

韩流和黄玲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下周上课。”黄玲说。

“嗯。”韩流应了一声,“我送你。”

黄玲没说话,没点头,也没摇头。

快进村时,她忽然开口:“那条鱼,你想吃还是想养?”

韩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喂大罗里那尾安静的鲫鱼。

“……养着吧。”他说。

黄玲没再说话,嘴角却微微扬起一个浅浅的、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十月的辽北乡下,风已经凉了,但还不凛冽。村口的老树下,几个老太太正坐在木头墩子上唠嗑,看见韩流跟在黄玲身后,目光追着两个人的背影进了院子。

黄大勇蹲在院门口抽旱烟,见两人一前一后回来,黄玲手里空空,韩流提着鱼竿和喂大罗,老丈人的眉头动了动。

“钓着了?”他问。

“钓了一条。”韩流答。

黄大勇往喂大罗里瞅了一眼,巴掌大的鲫鱼,还挺精神。

他把烟袋锅往鞋底磕了磕,没再说话。

堂屋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刘桂芝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看见女婿进门,忙招呼:“快洗洗手,吃饭了!”

韩流应了一声,把鱼竿靠在院墙边,又把喂大罗放在水缸旁。他看了眼蹲在院门口的黄大勇,走过去,也蹲下了。

两个人并排蹲着,一个抽旱烟,一个没抽。

过了一会儿,韩流开口:“爸,下周黄玲上学校,我送玲子去。”

黄大勇没看他,半晌,沉沉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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