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流五点多就醒了。
天还没亮透,他侧头看了一眼,黄玲还睡着,面朝里,背对着他。
他轻轻掀开被子,下床,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到客厅里。
两个老人还没起来,他穿鞋走出房门,想下楼走走,顺便买早餐。
楼下此时人不多,他走到大院门口,往左拐,那儿有个早市,卖菜的、卖早点的已经摆出来了。
他买了包子,用网兜拎着往回走。
回到家时,刘庆琴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做早饭。看见他提着早餐回来,“咋起这么早?”
“习惯了。”韩流把早餐放在桌上,“部队五点多就出操。”
刘庆琴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早餐,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
黄玲出来的时候,韩流已经把早餐摆好了。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坐下来开始吃。
吃完饭,她站起身,拿起帆布包,往门口走。
韩流也站起来,跟上去。
黄玲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你跟着我干嘛?”
“送你上班。”韩流说。
黄玲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我有车。”
“我知道。”韩流说,“我给你当司机。”
黄玲顿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没再说话,推门出去了。
韩流跟在她后面下楼。
楼下停着两辆车,一辆军绿色的吉普,一辆红色的菲亚特。黄玲走到红色小车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韩流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也坐了进去。
黄玲转头看他。
他没说话,只是系好安全带,坐得端正。
黄玲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回头,发动了车子。
红色小车驶出大院,韩流坐在副驾驶上,眼睛看着前方,余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开车很稳,换挡、踩离合、打方向盘,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韩流忽然觉得,就这么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开车,挺好的。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停在省人民医院门口。
黄玲熄了火,下车,往住院部走。韩流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住院部四楼,心外科。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护士推着治疗车走来走去,看见黄玲,都点头打招呼。
“黄医生早。”
“黄医生来了?”
黄玲一一点头回应,径直走向医生办公室。
韩流跟在后面,接收着各种好奇的目光。
办公室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着。
王秀秀正趴在桌上打哈欠,张红霞低头翻着笔记本,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男医生,戴副眼镜,看起来有些拘谨。
看见黄玲进来,三人都站起来。
“黄玲。”王秀秀喊了一声,然后看见跟在后面的韩流,眼睛瞪大了一圈,“韩……韩团长?”
韩流点点头:“早。”
王秀秀看看他,又看看黄玲,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两圈,脸上的表情变得丰富起来。
张红霞也看看韩流,又看看黄玲,没说话。
那个年轻男医生,显然不知道这位穿着军装的高大军官是谁。
黄玲没理会他们的反应,走到办公桌前,放下包,转过身。
“今天教你们导丝操作。”她说,目光扫过三人,“理论你们都学过,实际操作也看了好几遍,今天练手感。”
王秀秀和张红霞对视一眼,赵春林推了推眼镜,往前站了一步。
黄玲转向韩流:“你在这儿等着?”
韩流看看她,又看看那三个年轻人,说:“我跟着你。”
黄玲看着他,眉头微微动了动,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四个人跟着她出了办公室。
走到走廊尽头,黄玲推开一扇门。
就是那间储藏间。
里面还是老样子,旧桌子,两把椅子,墙上堆着些杂物。桌上铺着旧报纸,旁边放着两盏台灯。
韩流站在门口,打量着这间狭小的屋子。
“就这儿?”他问。
黄玲“嗯”了一声,走到桌边,从角落里拎出一个网兜。
网兜里装着几个猪心,用塑料袋包着,还带着血水。这是王秀秀和张红霞早上买的。
韩流愣了一下。
“这是……”
“练手用的。”黄玲把猪心放到桌上,打开塑料袋,拿出一个,“人心难找,猪心凑合用。”
她指着猪心上那个小小的瓣膜结构,对王秀秀三人说:“二尖瓣的位置,你们都练的差不多了。今天练导丝,要从主动脉口进去,顺着血管走,到这个位置。”
她用手指在猪心上比划着,从主动脉根部,沿着血管的走向,一直到冠状动脉开口的位置。
“导丝很软,只有零点三五毫米,要在血管里走,不能扎破血管壁,不能进错分支,最后要到这个位置。”她指着那个小小的开口,“冠状动脉开口。”
王秀秀凑近了看,皱起眉头:“这……这也太难了吧?”
“难就多练。”黄玲说,转过身,看着角落里堆着的那捆输液管。
那是用过的输液管,透明的塑料管子,一卷一卷捆在一起,本来是准备当废品处理的。
黄玲盯着那捆输液管看了几秒,说:“有了。”
韩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明白。
黄玲走过去,拿起那捆输液管,放到桌上。
“血管是软的,输液管的材质跟血管有点像。”她拆开一卷,拉出一截透明的塑料管,对着灯光看了看,“可以用这个模拟血管。”
王秀秀眼睛一亮:“黄玲,你是说……用输液管做模型?”
“对。”黄玲说,“做一个冠状动脉的模型,有主干,有分支,有分叉口。导丝在里面走,能看见走到哪儿了,能练习手感,还不用浪费猪心。”
张红霞凑过来,看着那截透明的输液管,犹豫道:“这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黄玲说。
她拿起输液管,比划了一下,又放下。
“需要有人帮忙固定。”她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韩流身上。
韩流迎上她的目光,没说话。
黄玲看了他一秒,然后移开视线,对王秀秀说:“秀秀,你来帮我扶着。”
王秀秀“哦”了一声,走过来,接过输液管。
黄玲又从角落里翻出几根细铁丝,一把剪刀,还有一卷胶布。她把东西在桌上摆开,开始动手做模型。
“冠状动脉从主动脉根部分出来,先分左主干和右冠。”她一边说,一边用剪刀把输液管剪成合适的长度,“左主干短,很快就分成前降支和回旋支。这个分叉的地方,就是三叉路口。”
她用细铁丝把几截输液管固定在一起,做成一个Y形的结构。Y形的柄是左主干,两个分叉分别是前降支和回降支。
“这是左冠系统。”她把做好的Y形结构放到一边,又开始做右冠,“右冠比较简单,一路往下走,分出后降支和左室后支。”
她用同样的方法,又做了一个倒L形的结构。
两个模型做好,她把它们并排放在桌上,退后一步看了看。
“差不多就这样。”她说,转向王秀秀,“导丝呢?”
王秀秀从兜里掏出一根导丝,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