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带着王秀秀几人去查房了,韩流自己回到了黄玲的办公室。
不到五点,黄玲回来。她把病历夹放到桌上,韩流起身,“下班了。”
黄玲脱下白大褂,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拿起帆布包,看看韩流,“回家,你开车。”说完把车钥匙递给他。
韩流接过钥匙跟在黄玲后面,两人出了办公室,黄玲锁好门,就下了楼。
那辆红色菲亚特,停在门口右面,韩流开车门,坐进驾驶室,黄玲上车,车子启动。
韩流转着方向盘,“这车真小。”
黄玲看看他没接话,车里安静下来。
很快车子驶入军区大院,开到吉普车旁停下。
韩流锁好车,两人上楼。黄玲拿钥匙开门,门被打开。
刘庆琴从厨房出来,“回来了?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韩树青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调台。
“爸。”黄玲叫了一声。
韩树青点点头,“嗯,回来了?”
黄玲走进卫生间洗手。韩流也跟着进去,两人站在水池边,一起洗手。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穿着军装,一个穿浅蓝衬衫,并排站着,看起来竟有些和谐。
洗完手出来,刘庆琴已经把菜端上桌了。
红烧肉、西红柿炒鸡蛋、清炒豆角、凉拌黄瓜,还有一个素烩汤。
“妈,您别做这么多。”黄玲说,“麻烦,怕吃不完。”
“吃不完明天热热再吃。”刘庆琴笑着说,“韩流难得回来,多做两个菜。”
四个人坐下吃饭。
今天的饭桌上,气氛比昨天轻松了些。
刘庆琴一边给黄玲夹菜,一边跟韩流说话。
“小玲最近可忙了,天天早出晚归的。你回来,她特意早点下班,平时都得六七点才能到家。”
韩流看向黄玲,她正低头吃饭,没看他。
“医院忙?”他问。
“还行。”黄玲说,“最近有几个手术,周教授让我带着年轻人做。”
“周明远?”
“嗯。”
韩流点点头,没再问。
刘庆琴又说:“小玲那个车,开着还行吧?我听说那车小,好开。”
“挺好的。”黄玲说,“省油,好停。”
韩树青插了一句:“你开车小心点,路上车多。”
“我知道,爸。”
一顿饭,就这么聊着家常吃完了。
吃完饭,韩流抢先站起来收拾碗筷。
“我来。”他说,伸手去端桌上的盘子。
黄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由着他去。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电视。新闻联播播完了,开始播天气预报。
刘庆琴也坐到沙发上,拿起毛衣继续织。
韩树青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黄玲往那边看了一眼,透过厨房门,能看见韩流的背影。他站在水池边,挽着袖子,认真地洗碗。
刘庆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微微翘了翘,没说话。
韩流洗完碗,擦干净手,走出来。他在客厅站了站,看看黄玲,又看看电视,然后走到沙发边,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大概半尺的距离。
电视里播着电视剧,黄玲看着电视,余光却感觉到旁边那个人坐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像在部队开会一样。
她忍不住想笑。
过了一会儿,电视剧演完了,开始播晚间新闻。刘庆琴收起毛衣,打了个哈欠。
“睡了。”她站起身,往屋里走。韩树青也跟着站起来。
“小玲,明天星期天,休息吧?”刘庆琴走到门口,回头问。
“休息。”黄玲说。
“那正好,好好歇一天。”刘庆琴说完,进了屋。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黄玲和韩流两个人。电视机还开着,晚间新闻的声音在耳边响着。
黄玲站起身,关了电视,客厅陷入安静。
她转身往卧室走。韩流跟在她后面。
推开卧室门,屋里亮着台灯,昏黄的光照在床上。
黄玲愣了一下。
被子已经铺好了。整整齐齐的,两个枕头并排放着,被子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的褥子。
她转头看向韩流。
韩流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床上,表情自然,黄玲见他的耳朵微微有些红。
“我……刚才铺的。”他说。
黄玲看了他两秒,然后移开目光,走进去。
她到衣柜前,拿出那套粉白色的睡衣,进了卫生间。
换好睡衣出来,韩流已经坐在床边了。他换上了那件军衬衣,头发有些湿,显然也洗过脸了。
黄玲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韩流也躺下。
两人之间隔还是那个距离。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光。
黄玲平躺着,睁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韩流开口了。
“黄玲。”
“嗯?”
“你多久没回家了?”
黄玲转头看他。
她知道他问的是回娘家。
算起来,已经一年多了。
“一年多。”她说。
韩流沉默了几秒。
“想回去吗?”
黄玲没回答。
她当然想回去。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以外,最深的血脉牵绊。
“怎么了?”韩流见她不说话,又问。
“没什么。”黄玲说,“就是……回去一趟不容易。后天还上班。”
韩流侧过身,看着她。
黄玲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不知道是真困了还是装的。
“明天我陪你回去。”他说。
黄玲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陪我?”
“嗯。”韩流说,“明天星期天,你不是休息吗。”
黄玲看着他一会儿。
韩流盯着她的眼睛,没躲。
“你有七天假?”黄玲问。
“是。”
黄玲沉默了几秒。
“你陪我回娘家,不陪你爸妈了?”
韩流说,“就回去一天,晚上就回来。”
黄玲看着他,没说话。
韩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没移开目光。
“你不想让我去?”他问。
黄玲想了想。
让韩流陪着回去,确实能省去很多解释。那些亲戚邻居看见她带着丈夫回来,而且是穿着军装的军官丈夫,肯定不会多问什么。
爸妈看见女儿女婿一起回来,应该会更高兴吧。
“行。”她说。
韩流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真的?”
“嗯。”黄玲说,“明天早点走,晚上能回来。”
韩流点点头,嘴角微微翘了翘。
“好。”
黄玲转回头,继续平躺着。
屋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韩流又开口了。
“黄玲。”
“嗯?”
“你……在省人民医院,干得开心吗?”
黄玲想了想。
“还行。”她说,“周教授对我挺好,年轻人也肯学。”
韩流沉默着,没接话。
他想起了高海翔说的那些话。总军区需要心外科,需要她回去建心外科。
可他现在说不出口。
她才刚在省人民医院站稳脚跟,才刚有了自己的车,才刚过得自在些。
让她回去,回那个曾经让她受尽委屈的地方?
他开不了这个口。
“怎么了?”黄玲问。
“没什么。”韩流说,“就是问问。”
黄玲没再问。
不知过了多久,黄玲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韩流侧过头,看着她。
她睡着了。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抿着,睡得很安稳。
他想起昨天晚上躺在她身边,紧张得不敢动,不敢喘气太重。
今晚好多了。
虽然还不敢碰她,但至少能正常呼吸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