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星期。
黄玲又跑了一遍。内科、外科、急诊科、麻醉科……
结果比之前还糟。
那些年轻医生看见她，都远远看见她就绕道走，像是躲瘟神一样。
王秀秀唉声叹气的。
“黄玲，这些人什么意思？咱们又没得罪他们，躲什么躲？”
黄玲低头没说话。
她在想着如何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没有医生，还谈什么建立心外科。
第二天一早，黄玲直接去了行政楼。
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她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郑伟民看见她便问：
“黄玲同志？有什么事？”
黄玲走到他面前，站住。
“郑院长，我要跟您谈人员问题。”
郑伟民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说吧。”
黄玲直接了当进入主题。
“又一个星期了，我没招到一个人。”
郑伟民的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黄玲继续说：“我跑了内科、外科、急诊科、麻醉科，所有可能有合适人选的科室，都跑了第二遍。结果和之前一样。甚至更糟。”
她看着郑伟民。
“郑院长，您知道为什么吗？”
郑伟民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你说。”
黄玲把这一周听到的流言蜚语，一条一条说给他听。
“有人说，心外科是我一个人的舞台，别人去了就是打杂，学不到东西。”
“有人说，省人民医院借调来的那几个人，两年后就回去，留下的人没人管，到时候连个带教的都没有。”
“有人说，戴主任放话了，去心外科的人，以后就别想回内科。”
“还有人说，黄玲这个人记仇，以前得罪过她的，去了肯定被穿小鞋。”
黄玲说完，看着郑伟民。
“郑院长，这些话，不是空穴来风。有人在背后传，有人在背后煽动。年轻医生们听了，谁还敢来？”
郑伟民沉默着。
黄玲继续说：“我理解年轻医生的顾虑。他们怕得罪人，怕去了回不来，怕学不到东西。这些顾虑，不是他们胆小，是有人故意制造出来的。”
她顿了顿。
“郑院长，我没办法用‘动员’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因为这不是动员能解决的。这是人事问题。”
郑伟民看着她，依然没动声色。
“你的意思是？”
黄玲看着他。
“郑院长，人员调配，本来就是医院的权力。我需要五个人。条件：年轻轮转医生，医学院毕业的，男性，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
郑伟民愣了一下。
“男性？”
黄玲接着话头。
“对。男性。心外科手术时间长，体力消耗大。王秀秀是女同志，体力上吃亏。我需要几个男医生，能站得住长时间手术，能搬得动病人，能扛得住夜班。”
郑伟民沉默了几秒，然后无奈的笑了笑。
“黄玲同志，你这是把球踢给我了。”
黄玲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郑伟民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知道为什么那些年轻医生不敢来吗？”
黄玲没回答。
郑伟民继续说：“不是因为戴丽华，也不是因为那些流言。是因为他们不相信。”
他转过身，看着黄玲。
“他们不相信心外科能建起来。不相信你一个年轻人，能撑起一个科室。不相信跟着你能学到东西。不相信去了以后有前途。”
黄玲看着他，目光平静。
“郑院长，您说的这些，我明白。可您也说了，是不相信。不相信，是因为没看见。没看见我做手术，没看见我带人，没看见心外科真正动起来的样子。”
她停顿一下。
“所以我才需要人。不是让他们来干活，是让他们来看。来看心外科到底能做什么，来看跟着我能学到什么。等他们亲眼看见了，信不信，他们自己会判断。”
郑伟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那如果派去的人，不愿意学呢？”
黄玲摇摇头。
“郑院长，只要人来了，别的就好说。”
她看着郑伟民，目光坦诚。
“不愿意学的，我也有办法让他愿意。只要他进了心外科的门，只要他看见我在手术台上是怎么做的，只要他跟着上一台手术，他就不会再想走。”
郑伟民听着，思考着，看着黄玲。
半晌，他笑了笑。
“黄玲同志，你倒是自信。”
黄玲没说话。
郑伟民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行。这件事我来处理。”
黄玲看着他。
“郑院长，您答应了？”
郑伟民回到桌后坐下。
“答应了。但你得给我三天时间。”
黄玲表情松懈下来，看着郑伟民。
“可以。”
郑伟民想了想，又说：
“五个人，条件你说了算。年轻轮转医生，医学院毕业的，男性，二十五岁以下。我让人事科去筛选。三天后，让他们去你办公室报到。”
黄玲站起身，立正，敬了个军礼。
“谢谢郑院长。”
郑伟民往后靠了靠。
“别谢我。人我给你了，能不能留住，是你的事。”
“我明白。”黄玲说。
走出行政楼，黄玲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五个人。
郑伟民答应了。
三天后，五个年轻男医生，会来心外科报到。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什么背景，什么水平。
回到心外科筹备办公室，王秀秀正在整理黄玲写的自编教材。看见她进来，立刻迎上来。
“黄玲，怎么样了？”
黄玲走过去。
“成了。五个人，三天后报到。”
王秀秀放下钢笔。
“五个人？郑院长答应了？”
黄玲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王秀秀听完竖起大拇指。
“黄玲，你这是把球踢给院长了啊。”
黄玲勾了勾嘴角。
“不然呢？我一个主任，能跟那些流言蜚语较劲？”
王秀秀站起来。
“也是。这事儿就该院长出面。人事问题，本来就是医院的权力。”
她想了想，又问：
“那五个人什么条件？”
黄玲说：“年轻轮转医生，医学院毕业的，男性，二十五岁以下。”
王秀秀有些惊讶。
“男性？为什么非要男性？”
黄玲看着她。
“心外科手术时间长，体力消耗大。你是女同志，体力上吃亏。我需要几个男医生，能站得住长时间手术，能搬得动病人，能扛得住夜班。”
王秀秀想了想，“也是哈。”
*
三天后，上午八点。
心外科筹备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黄玲正在看设备清单，听见敲门声，抬起头。
“进来。”
门推开，五个人相继走了进来。
五个人都是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白大褂，站在那儿，看上去都有些拘谨。
走在最前面的，个子最高，剃着板寸，看起来挺精神。他往前站了一步，立正，敬礼。
“报告黄主任，外科轮转医生周志强，前来报到！”
后面四个人也跟着敬礼。
“内科轮转医生李建国，前来报到！”
“外科轮转医生王海东，前来报到！”
“急诊科轮转医生张伟，前来报到！”
“麻醉科轮转医生刘洋，前来报到！”
黄玲站起身，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五个人，站得笔直，都看着她。
“好。欢迎你们来心外科。”
她顿了顿。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可能不太愿意来。是被院里派来的，不是自己主动报名的。”
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黄玲继续说：“没关系。不愿意来，很正常。心外科刚筹建，什么都没有，你们有顾虑，我理解。”
她看着他们。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
五个人看着她。
“只要你们愿意学，我就能让你们学到东西。只要你们肯干，我就能让你们成为总军区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
她走到几个人跟前。
“我让你们半年后，每个人，都能独立上一台心脏手术。”
五个人愣住了。
独立上一台心脏手术？
那可是心脏手术啊！
周志强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抖。
“黄主任，您说的是真的？”
黄玲看着他。
“我从不骗人。”
她走到他们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周志强，外科的，对吧？”
周志强点头。
她有点了其他几个人的名字。
“好。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心外科的人了。王秀秀医生会给你们排班，安排学习计划。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
她看着他们。
“我只有一个要求。”
五个人看着她。
黄玲的声音沉了沉。
“来了，就别想走。”
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黄玲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起。
“行了，去吧。王秀秀在外面等你们。”
五个人走了出去。
走出办公室，周志强小声对旁边的人说：
“你说她说的是真的吗？半年，独立上一台心脏手术？”
李建国摇摇头。
“不知道。但看那架势，不像吹牛。”
王海东在旁边接话。
“管他真的假的，反正来了。学点东西总没错。”
张伟和刘洋也点头。五个人往前走去，
办公室里，黄玲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背影。
五个人。
加上王秀秀、陈建，八个人。
心外科，终于有了自己的队伍。
这时门被打开，她回头一看，秦晓东的姑父，常大刚副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