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秀一路追随，黄玲已经站在行政楼门口的台阶上了。
王秀秀追上来，喘着气问：
“黄玲，你去哪儿？”
“行政楼。”
“找谁？”
黄玲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王秀秀随即明白过来，赶紧跟上。
“找院长？对，找院长！戴丽华算什么东西，一个内科主任，凭什么卡咱们的人？”
黄玲脚步顿了顿，回过头看她一眼。
“你别跟着，回去等我。”
王秀秀摇摇头。
“我不回去。万一她又在院长面前胡说八道，我得给你作证。”
黄玲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翘，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行政楼三楼。
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门关着。黄玲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郑伟民正坐在办公桌后。抬头看见是黄玲，他看着黄玲。
“黄玲同志？有事？”
黄玲走到办公桌前，站住。
“郑院长，我有件事要跟您反映。”
郑伟民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说。”
黄玲开门见山。
“心外科需要医生。这一周，我和王秀秀跑了全院所有科室，动员了七天，只动员到一个愿意来的。”
郑伟民的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黄玲继续说：“这个医生叫陈建，去年毕业的，现在在内科一病区轮转。是孙建国医生动员的，他自己愿意来。今天上午，我带他去人事科办手续，戴丽华主任来了，说一病区缺人，不放人。”
郑伟民的眉头皱了起来。
“戴丽华说的？”
“是。”黄玲看着他，“她说一病区缺人，小陈是骨干，他走了排班就乱了。等一病区招到人，再放人。”
郑伟民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看？”
黄玲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
“郑院长，我不是来告状的。但我得把话说清楚。”
她两眼直视郑伟民。
“陈建是这一周唯一一个愿意来心外科的医生。如果连这个人都留不住，那我以后还怎么在这地方开展工作？”
郑伟民看着她，没说话。
黄玲继续说：“戴主任说一病区缺人，我理解。可一病区缺人，可以招人，可以申请。总军区医院每年都有新分来的毕业生，轮转的也多。缺人不是永远不放人的理由。”
她的声音沉了沉。
“郑院长，心外科要建起来，需要人。我不是来抢人的，是来要人的。陈建愿意来，我就得要他。戴主任那边缺人，她自己解决。但我现在就要这个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郑伟民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半晌，他笑了。
“黄玲同志，你倒是直接。”
黄玲没说话。
郑伟民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人事科吗？李玉芬在不在？让她来我办公室一趟。”
放下电话，他看向黄玲。
“坐下等吧。”
黄玲在他对面坐下。王秀秀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几分钟后，门被敲响。
“进来。”
李玉芬推门进来，看见黄玲，愣了一下，然后看向郑伟民。
“郑院长，您找我？”
“上午内科一病区有个叫陈建的医生，要调去心外科，手续办了没有？”
李玉芬愣了一下，随即说：
“还没办。戴主任说一病区缺人，让先放一放。”
郑伟民看着她。
“戴主任是内科主任，一病区确实归她管。但陈建调去心外科，符合规定吗？”
李玉芬想了想。
“符合。小陈是自愿申请的，心外科那边也同意接收，手续上没问题。”
郑伟民嗯了一声。
“那就办。”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拿起笔，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签上名，盖上章，递给李玉芬。
“这是我的批条。你回去就把手续办了，让小陈今天就去心外科报到。”
李玉芬接过批条，看了一眼。
“好的，郑院长。”
她转身要走，郑伟民又叫住她。
“等等。”
李玉芬回过头。
郑伟民看着她，语气平静。
“戴主任那边，如果有什么意见，让她来找我。一病区缺人，可以申请，可以调配。但心外科要人，也得给。都是医院的科室，不能厚此薄彼。”
李玉芬拿着纸条看看。
“我明白。”
她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郑伟民看向黄玲。
“黄玲同志，人我给你了。以后心外科的事，你尽管放手干。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黄玲站起身，立正，敬了个军礼。
“谢谢郑院长。”
郑伟民摆手。
“行了，去吧。别让那孩子等急了。”
黄玲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
郑伟民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走出院长办公室，王秀秀迎上来。
“黄玲，成了？”
“走，去人事科。”黄玲说。
两人下了楼，直奔人事科。
李玉芬正在办手续，看见她们进来，招招手。
“黄主任，来得正好。手续马上就好。”
她把调令递给黄玲看了看，又拿出一张表格让黄玲签字。黄玲接过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李玉芬收起表格，笑了笑。
“行了。让小陈下午就来心外科报到吧。”
“谢谢李干事。”
李玉芬微笑。
“别谢我，谢郑院长。他批的条，我照办。”
黄玲也勾了勾嘴角，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王秀秀跟在后面，回过头。
“李干事，戴主任那边……”
李玉芬看着她，笑容淡了一些。
“戴主任那边，郑院长说了，让她去找他。这事你不用操心。”
王秀秀没再多说，快步跟上黄玲。
两人从人事科出来，直奔内科一病区。
穿过走廊，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黄玲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孙建国正在跟几个年轻医生说话。陈建坐在角落的座位上，低着头，面前摆着一本病历，但显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看见黄玲进来，他猛地抬起头。
孙建国也看见了，笑着迎上来。
“黄玲，怎么样了？”
黄玲挥挥手里的人事手续。
“手续办好了。小陈，收拾东西，跟我走。”
陈建眼睛一亮，随即站起身，脸上挂着笑。
“好！我这就收拾！”
他动作麻利，三两下就把桌上的东西收进包里。听诊器、笔记本、几本书，还有搪瓷缸子。
孙建国在旁边看着，笑了笑。
“小陈，好好干。跟着黄主任，能学到真本事。”
陈建点头。
“孙老师，谢谢您！要不是您……”
孙建国看看他。
“快去吧。”
陈建背上包，跟着黄玲往外走。
走到门口，门突然被推开了。
戴丽华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白大褂，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建身上。
“小陈，这是去哪儿啊？”
陈建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黄玲。
黄玲没看她，只是对陈建说：
“走。”
她侧身从戴丽华身边走过，脚步没停。
戴丽华的脸色变了变。
“黄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
黄玲停下脚步，回过头。
“戴主任，什么意思？”
戴丽华看着她，笑容淡了下去。
“小陈是一病区的人，要走，总得跟我这个内科主任打个招呼吧？”
黄玲不屑的眼神看着她。
“戴主任，小陈调去心外科，手续已经办完了。人事科那边有备案，郑院长亲自批的条。你要是有什么疑问，可以去问郑院长。”
戴丽华的眉头动了动。
“郑院长批的条？”
王秀秀在旁边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对，郑院长批的条。戴主任，你要看看吗？”
戴丽华的脸色彻底变了。
沉默了两秒，脸上重新挤出笑容。
“既然郑院长批了，那我没什么说的。小陈，好好干。”
陈建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戴主任”。
黄玲没再看她，转身继续往外走。
王秀秀跟在后面，走到戴丽华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她侧过头，看着戴丽华，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戴主任，以后少跟我们黄主任作对。”
戴丽华的脸瞬间涨红。
“你……”
王秀秀没等她说完，已经快步追上了黄玲。
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医生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那几个年轻医生低着头，假装看书的看书，假装写病历的写病历，谁都不敢抬头看戴丽华。
戴丽华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门，拳头慢慢攥紧。
走出内科一病区，王秀秀忍不住笑出声来。
“黄玲，你没看见戴丽华那张脸！我的天，难看死了！”
黄玲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
陈建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笑，还有些许紧张。
“黄主任，我……我以后就跟着您了。”
黄玲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小陈，你知道来心外科意味着什么吗？”
陈建看着黄玲。
“意味着……要从头开始学？”
黄玲摇摇头。
“意味着，你以后可能会被人排挤，被人说闲话。戴主任那边的人，不会给你好脸色。内科那些原本跟你关系好的人，可能也会疏远你。”
陈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
“黄主任，我不怕。”
黄玲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陈建鼓起勇气说：
“我在一病区待了快一年了。每天就是写病历、跑腿、打杂。孙老师说我有基础，可没人教我真正的东西。我想学本事，想当个好医生。您能教我，我就跟着您。别人说什么，我不在乎。”
黄玲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行。那就好好干。”
陈建“嗯”了一声。
王秀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陈，欢迎加入心外科。以后咱们就是战友了。有什么事，找我。”
陈建笑了笑。
三人继续往前走，穿过走廊，往三楼西头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