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辰虽然年龄比谢琛大,但无论学习上,还是谢琛身上那股超越年龄的沉静气场,都让他习惯性地对他很信服,他说让他坐下,他便坐下,脸上仍带着急于知晓答案的焦灼。
轰动的气氛像是暂时被按了下去。
史然然却丝毫不敢放松,一直盯着谢琛。
他到底会怎么处理?是告诉晏子辰那个“算计”他的人就是她?还是直接出头替他找她算账?晏子辰脾气再好,但若知道有人背地里捅他刀子,难道会轻易放过她?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自己上午在高老师面前那番话说得很有技巧,重点全在苏云落身上,只字未提晏子辰,就算他们发难,她勉强还能辩解几句。
她越想越焦急,越等越畏惧,恨不能他们立刻就来处理这件事,也好过这么吊着她。
然而谢琛却像是故意就要这么吊着她似的,接下来竟什么也没对晏子辰说,反而将目光转到沈楠浩之前递给他的书上,开始讲那道题。
他讲得极其仔细,语速平缓,分析透彻,讲完还提醒沈楠浩另一本练习册上有两道类似题型,让他乘胜追击,趁热打铁,及时,立刻,马上去看看。
沈楠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周到弄得有点懵,立刻忙不迭地依言去找练习册,谢琛这才合上笔帽,坐直身体,看向晏子辰。
这次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但史然然离他们只隔了两个座位,又全心关注着他们的动静,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现在去替你解决那件事。”
“你是说……我被算计的事?”
“对,我想看看,是我说的话有分量,还是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有分量。”
谢琛说着,又朝史然然扫了一眼,语气沉冷,带着警告:
“更想看看,以后谁还敢再造谣。”
然后史然然看到,他站起来直接走到讲台上,跟高老师说了句什么,两人就一前一后地出去了。
谢琛这样的学生,在高老师眼里堪称完美:成绩顶尖,为人稳重,处事得体,从不让老师多费心,又处处给师长挣面子,高老师对他的满意简直写在脸上,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不自觉的偏爱:“什么事啊,谢琛?”
“老师,刚才晏子辰跟我提起,您又找他谈了成绩下降的事,提醒他要心无旁骛,我觉得您说得对,他最近确实因为一些事分了心,心情一直受影响。”
高老师微微前倾:“你也知道他那件事?”
“当然知道。”谢琛神色凝重中带着同情,又带着些气愤,“整天被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干扰,换作是我,成绩肯定也会下降。”
“谣……言?”高老师有些意外。
“高老师,当初您安排座位时,特意让我们周边坐了些成绩稍弱的同学。这番用意,您虽未明说,但我和晏子辰都明白,是希望我们带带他们对不对?”
谢琛言辞恳切地说:“我们从不觉得帮助同学是负担,相反,在帮人的过程中,我们自己也常常会对知识点有更深一层的审视和贯通,有时甚至能发现自己原本忽略的模糊之处。这不仅是助人,更是自助和巩固。所以,我们非常认同您的安排。”
高老师点头,当初做这个安排时,他还担心让尖子生“带人”会不会拖累他们自己,听谢琛这样说,便放心了。
谢琛叹了口气,语气转为无奈:“但我们从未想过,做这种互帮互助,促进全班一起进步的事,竟然会无意中得罪人。”
高老师惊讶:“得罪人?谁得罪人了?”
“不是我,是晏子辰。”
“怎么回事?”
“高老师,您了解晏子辰,他性格比我开朗,待人磊落,从不厚此薄彼,所以男生女生都乐意找他请教问题,但问题就出在这里,找他的人多了,里面难免夹杂一两个心思不正的。”
谢琛略作沉吟,让措词显得更谨慎些:“有的人,若晏子辰一时忙于自己的功课未能即刻回应,便心生怨怼,或者看到晏子辰耐心帮助了某位同学,又担心那位被帮了的同学可能超越自己,嫉妒心一起,便开始散布一些捕风捉影的闲话。”
高老师脸上有些难以置信:“嫉妒?闲话?就因为学习,同学间起了这种心思?”
谢琛苦笑了一下:“高老师,您提倡竞争,班与班要比,同学之间也要比,在这样的氛围里,有些人竞争心太重不是很自然的事吗?就连我,没达到您定的超越齐宁的目标都有压力,何况其他人?他们当然担心别人进步超过自己,甚至恨不得除了自己,其他人全都不要进步才好。”
“这种心态真是可恶!”高老师顿了顿,问他,“所以你是说,晏子辰成绩波动是因为这种事,而不是其他的原因,比如……”高老师语气斟酌着用词,“感情因素的干扰?”
谢琛皱了皱眉,露出些疑惑的意思,又像是听到了极荒谬的笑话:“感情因素?您难道是在说早恋吗?这跟早恋有什么关系?不过提到早恋我倒是想起来了,高老师,您那条防早恋的班规,防没防住早恋我不知道,但它却实实在在地,成了某些人伤人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