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老师又在心底同情了一把。
都是高老师造的孽。
“你们牵手是为了演出,光明正大的。”她安抚道,“高老师那边我来处理!他既然把你们交给我,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别紧张,来吧!”
两人还是没动。
僵的像两个闹别扭的小朋友。
“牵啊?”
苏云落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这和之前说的不一样。
当初赵老师让谢琛来演焦仲卿的时候,有想过这样吗?
还有高老师那个人,简老师“处理”得了吗? 她可不知道,自己和身旁这个男生之间的 “界限”,可是被高老师亲手“处理”过一次的,虽然他后来又改口说那是什么谣言。
所以,这只手……
她能伸吗?
谢琛忽然笑了笑,语气平和地说:“老师,牵手这种简单的动作,没必要特意排练吧,等正式上台,需要的时候我们自然会配合好的。”
简老师简直哭笑不得。
本以为搬走高老师这座山,两人就能放松些,或许是她带惯了艺术班那些活泼外放的学生,眼前这对火箭班的男孩女孩这么泾渭分明的态度简直让她无措。
原来不但女孩放不开,男孩也一样,尤其是谢琛,这男生的性格,倒真配得上他那端方自持的长相,真的拘谨的像个守礼的小君子。
“行吧,”她摇摇头,“就怕你们到了台上还这么绷着!二十一世纪的少年,有点合作精神呀,这叫战术性牵手,明白吗?”
她顿了顿,决定不再勉强:“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该回去上自习了,对了,下周日你俩要去趟古城的华服印象馆,赵老师特意让我帮你们租了演出服!”
本来赵老师的意思,还要简老师亲自去的,怕两个学生搞不清历代服饰租错款式,但现在简老师心想就算自己会弄错,这两个学生也绝不会出错,于是她放心地交给他们自己去好了。
华服印象馆两人都知道,在梁市古城很有名,不少来古城旅游的游客都会去那租古装拍照。他们应了下来,向简老师道别。
出门时,苏云落脚步稍缓,让谢琛走在前面。
她不想走在他前面。
怕自己同手同脚。
出门后,她悄悄松了口气。
刚才简老师的“步步紧逼”,她心里天人交战极了,是索性心一横牵就牵了,反正之前更近的接触也有过,后来不也照样划清了界限,还是该死死守住自己亲手划下的那道界限,想个合适的理由拒绝?
没想到他先开口拒绝了。
他还真是……说到做到。
答应她不越界,就无论如何都不越界。
这么尊重她的意愿。
她望着眼前英挺的背影,说不清该不该为这份尊重感到高兴。
走在前面的谢琛也悄悄地舒了口气。
心底掠过一丝自嘲。
他现在有些后悔接下这个“焦仲卿”了。
简直是把意志力放在火上烤。
回到教室,苏云落想起简老师说的试衣服的那个日子,下周日。
她打开手机日历,看了下那天的日期,呆了一呆,有些出神。
她不确定,那天该不该算个重要的日子。
那天是她的生日。
或许每个女孩子,都会对生日怀有一份期待吧。
苏云落小时候也这样。
不只是为了蛋糕和礼物,更因为那意味着,父母能在每月固定的探望之外,再多一次与她相聚的机会。
那时的她,会提前一两周就给父母打电话,提醒他们,也会转头骄傲地告诉小伙伴:
“这个月我妈妈会多来一次哦!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生日啦!我已经跟妈妈说好了,她会带蛋糕来,到时候我喊你们!”
生日当天未必总在周末,所以往往是姥姥姥爷陪她过正日子,而前一个或后一个周末,母亲苏曼提着礼物来,为她补过一次。
那时候,生日还是个闪闪发光的、值得盼望的日子。
是回到梁市后之后才褪了色。
成了一种微妙的,带着些无奈和尴尬的负担,让她宁愿跳过。
她失去了提醒父母的勇气。
于是这个日子,就成了经常会被忘掉的一个日子。
过去五年里,有三个生日就直接被忘掉了。
还有一个,是朱沐欢肺炎,父母都在医院陪护,苏曼订了蛋糕,让她自己在家请袁薇宁来一起过。
被忘掉的那几次,事后总会被苏曼愧疚地想起,然后说着工作太忙妈妈不是故意的之类的话给她补办。
他们流露出歉意,她也不说什么。
她知道说什么也没用。
一个生日而已,忘了就忘了吧。
她不在乎的。
也许愧疚到底是一种让人不好受的感觉,所以去年,苏曼开始在手机日程里提前标注好一家人生日的日期。
于是去年,苏云落终于过上了回到梁市以来第一个当天过的生日。
那么,今年呢?
今年,有没有被提前标注上呢?
周五下午,她收到了袁薇宁一条手链,抱歉地说不能当天送她了,因为周末她要请假两天,她爸爸妈妈从外省回来了。
苏云落告诉她没关系,她会跟家人过。
她一直是这样对袁薇宁说的。
至于到底过不过……
她也不知道。
周六一天,到临睡前,没有任何动静。
周日上完早自习,她终于收到了苏曼的电话。
“落落,你下午没事的话,能不能回家一趟?”
苏云落咬了下嘴唇:“回家?为什么?”
“我下午要上班,你爸爸带奶奶回老家办老人证去了,欢欢也去了,不知道一点前能不能赶回来,我定了个东西,家里得有人签收,你就回去收一下,行吗?”
苏云落沉默。
“可以吗?你离家也就十几分钟,不麻烦吧?”
“……可以。”
她没告诉苏曼今天是什么日子。
也没问要签收的是什么。
可心里到底忍不住地多想了一下。
定的什么?
会是……蛋糕吗?
或者什么礼物?
虽然在上班,但……想给她惊喜?
她们母女之间,可以撒娇、可以拥抱的日子,已经远去好多年了。
因为那是她主动的,她渴求的。她那时什么都不懂,才什么都不顾忌。
可自从心里那个泡沫碎掉后,再没有了。
难道,如今,母女之间的关系又亲昵到可以用某种“惊喜”来点缀了吗?
周日下午的安排其实很紧。
简老师通知试衣服的时间是三点半,临近期末,高老师还强调不管别的班怎样,他们班晚上必须来自习。
但苏云落还是一放学就回了家。
带着失落还有一丝隐隐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