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落语气里带了些刻意的仰慕:“谢学霸,你语文很好呢,比我强多了。”
谢琛一怔。
谢学霸,还是高一她对他敌意最浓,像只炸毛小刺猬的时候,对他的称呼。
忽然听她又这样叫自己,又转了话题,虽摸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眼底却先泛起了温和的笑意:“你语文也很好。”
他语气带着真实的钦佩。
她的文采,他高一时就领教过了。
苏云落眨眨眼,继续那副“崇拜”的口吻:“你看过很多书吧?中国的古典名著,是不是都读遍了?”
谢琛察觉她话里的钩子,干脆直接问:“你想问什么?”
苏云落:“我们刚聊到的那本‘名著’,你肯定也看过吧?”
谢琛看着她突然变得有点“坏”的眼神,没接话。
苏云落不太满意他这个反应:“这么经典的书要是没看过,可不符合学霸的人设哦。”
“看过。”
谢琛坦然回答,神情平静得像是在说一道数学题的解法。
这么坦然,反倒让苏云落接下来“险恶”的问题有点不好意思抛出口,不过她还是心一横:“那你看的是洁本,还是全本啊?”
问完她立刻紧紧盯住他的脸。
其实,苏云落自己,看的就是全本。
她自小痴迷古典文学,小学就读完了四大名著,后来听说还有一本奇书,号称“红楼梦它妈”,叫金瓶梅。心里便一直痒痒,但学校图书馆找不到,后来是袁薇宁从同学那弄来一本,塞给她时再三嘱咐:“这是人家从爸妈卧室里偷出来的,你看也得偷偷看,别被家长逮到。”
苏云落当时不懂,名著啊,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地看?袁薇宁也说不清:“再名著也是课外书嘛,大概怕被你家长发现没收,她不好跟家里交代吧。”
这原因,直到苏云落真正翻开那本书才恍然大悟——她古文底子好,年纪虽小,也读得懂那大段大段赤裸裸的描写是什么意思了,她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震撼过后,书里的世情百态、命运沉浮却更让她沉迷,读完竟比《红楼梦》还多出一种刺骨的荒凉,以至她一直觉得,《金瓶梅》比《红楼梦》更值得细品。
当然,除了那些描写。
不过……那也算意外开启了她某些方面的启蒙吧。
如今逼谢琛回答这个问题,就是她一个小小的恶作剧:你要是连那些内容都读过,还怎么在我面前维持这副光风霁月的样子?
谢琛看着她,表情果然变得有点难以形容,像是无奈里掺了几分好笑。
“可要说实话哦。”她摆出一副纯粹探讨学术的样子。
谢琛难以形容了片刻,神色恢复惯常的平静:“全本。”
苏云落:“……”
好吧。
这个问题,依然让他这么光风霁月,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了。
她有点不服气,目的没达到。这人心理素质是铁打的。
干脆下剂猛药。
她声音低了低,带着点豁出去的劲儿,语速很快地又抛出一个问题:“谢学霸那你看过那种电影么?”
谢琛:“……什么电影?”
苏云落觉得自己的耳根先烧了起来,但话已出口,硬撑:“成年人看的那种!”
谢琛不说话了。
他唇线微微抿起,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更加难以形容地看着她。
苏云落自己先慌了,但问都问了,她扬起脸,勇敢地回视他。
时间滞了几秒后,他终于动了动唇,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带着无奈:“能别问这种让你自己都脸红的问题么?”
苏云落一愣。
被反将一军。
后知后觉地,她发现脸上果然已经烫的不行了,但输人不能输阵,她眼珠一转,伸手一指身旁的玻璃墙:“你看看现在谁脸更红!”
说完,根本不敢再看他的反应,迅速转身,竭力想走得镇定却几乎同手同脚地溜走了。
谢琛站在原地,看着她落荒而逃又偏要昂首挺胸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
然后,他转头,看向那面如镜的玻璃墙。
清晰的倒影里,男生轮廓分明的脸庞,连同耳根和脖颈,都染着一层薄红。
他抬手,有些懊恼地按了按耳垂,摇头。
眼底那抹无奈的笑意,渐渐化开,变成一潭柔软的纵容。
谢琛回到座位时,苏云落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见他回来,那股羞意又涌上来,她干脆把脸埋进书里藏起来。
等热度稍退,她才从书页间悄悄抬眼,朝他看去。
那人已经重新投入那本厚厚的心理学著作里了,侧颜平静,呼吸匀稳,又变回了那棵挺拔又端庄的小白杨。
她松了口气,又有点遗憾。这心理素质,真是稳得让她没办法。
不过,心里还是有点小得意。
这似乎是第一次,她亲眼从这位向来从容不迫的“谦谦君子”脸上,看到那种不属于他人设的羞赧。那抹红晕,让她觉得自己总算扳回一成,可以心安理得地看手里的书了。
谢琛从书页里悄悄抬眼,瞥了下身旁已经专注看书的女孩。
安静时像一副清冷的画。
一开口却好几次生猛的让他措手不及。
真是……
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经过这么一番彼此“交换”秘密般(虽然主要是她在“逼供”)的交锋,之前那种微妙的拘束和距离感,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苏云落的心神渐渐沉入文字,而谢琛的专注力也不是盖的,他很快也心无旁骛地扎进那些心理学理论与案例中。
苏云落把那本书翻完,阳光已经从桌角悄悄爬到她和谢琛面前的桌面上,看了眼时间,已经12点半。
阅读室里的人走了大半,谢琛却还纹丝不动地埋首在那本厚书里,专注得仿佛与世隔绝。
见她合上书,他才像忽然感知到什么似的,侧过头:“看完了?”
“嗯。”苏云落轻声应道。
刚才看得太投入,这会儿才觉出脖子有些发酸,她一边揉着,一边看向身旁的人。
两个人的座位离得不到二十厘米。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并肩坐得这么近。
不过……再近的距离,跟之前那些密不透风的拥抱相比好像也算不了什么了。
这个对比让她心里乱了一拍,赶紧扭头。
谢琛视线再她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停了一瞬,问:“你不回家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