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的事。” 谢琛神色未变,稳得像在答辩,“您看清楚,我搜的是科学依据和心理分析,是学习用的,有个朋友遇到点困惑,让我帮忙查些资料。”
“哪个朋友?是小白?”
“不是,这是个偏文科的议题。小白学的是理科。”
“你可别骗我!”陈漪依旧疑惑,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你没早恋吧?”
谢琛抬起眼,目光清淡地看向她:“您看我像早恋的人吗?”
“怎么不像啊儿子!”
陈漪脱口而出,语气甚至带点“你这孩子怎么毫无自知之明”的嗔怪。
虽然周叙白从小被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可在母亲眼里,自己儿子才是最帅的好吗,作为女人,她看得出来,儿子这张脸虽不像周叙白那样眉眼含笑招桃花,但在青春期女孩眼里,杀伤力肯定也不会低。
尽管他从小持重,不像其他男生爱和女孩玩作一团,可初中时也不是没收到过情书,虽然不用父母操心他自己就处理妥当了。
但现在,年龄大了……
见儿子只是静静看着自己,陈漪又缓和语气:“不过妈妈对你还是放心的,小白从小被那么多女孩围着也没早恋,你的定力一定不会比他差,对不对?”
谢琛淡淡地笑了笑:“是,全校女孩的注意都被小白吸走了,我很安全。”
“安全?也别太自信……”
算了,见他并不是太高兴的样子,陈漪只好放弃这个话题。
总之,在这件事上,她认为对儿子是可以放心的,一是对他的性格放心,二来她对高老师的班级管理方式很放心。
她跟高老师通过好几次气了,高老师跟她目标一致,都想把这孩子推上市状元的宝座,毕竟这可是他手里唯一能冲市状元的苗子,一旦冲上了,荣誉不说,高老师自己都能拿到不菲的奖金呢!
青春期的少年,再稳重也难保心里不起波澜,但高老师可是向她保证过,会杜绝他身边任何可能的苗头,从今往后他的座位方圆三米内连一个女生都不会有。
陈漪的注意力回到另一个让她警觉的问题上:“谁自残了?”
对这个问题,谢琛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声音很低地说:“我也不知道,也许,没有吧。”
见他这般反应,陈漪心头一紧,忽然问:“不会……是你吧?”
谢琛注视母亲片刻,忽然反问:“如果是我,您会怎样?”
“那我会痛苦得活不下去!”
陈漪的声音骤然发颤,职业性的冷静瞬间被母亲的恐慌击碎:“琛琛,真的是你吗?你不要吓妈妈……你遇到什么事了?什么事不能跟妈妈说呢?天哪,哪个父母能承受孩子这样!”
谢琛忙安抚:“不是我,你放心。”
见她一脸惊魂未定,他干脆挽起袖子,亮出光洁的手臂给她看:“自残身上会有痕迹的,你看我有吗?放心吧,真的只是查一些心理学方面的资料,别胡思乱想好吗?”
见儿子这么保证,陈漪这才松口气。
夫妻俩这辈子再上进,终究已到中年,儿子才是后半生的希望,他可不能出任何岔子。
她又细细叮嘱了好一阵注意休息、专心学习的话,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房间。
门一关上,谢琛立刻反锁,坐回椅子里长长舒了口气。
他定定神,重新点开刚才搜索的最后一个页面:
异性心有所属却频繁向你寻求拥抱的心理分析……
对答案不满意,他在搜索栏里输入另一个问题:
“女孩子对你有肢体亲近的欲望意味着什么?是喜欢吗?”
各种答案弹出,总结出一个意思就是:肢体亲近确实是一个积极的信号,但它并不直接等同于喜欢,可能有许多原因。
跳出来的原因很复杂,他将其提炼成四条:
1. 情感依赖:双方关系深厚,她视你为可靠的情感支持源;
2. 潜在好感:借肢体接触含蓄表达心意;
3. 安全寻求:正经历情感低谷或创伤,需要安全感,而你恰好是她可以信任的一个对象;
4. 社交特质:她社交风格比较外向,倾向于用肢体语言表达亲近。
谢琛将这些条目在脑中逐一过滤。
第一条,不成立。他们的关系……身体上算是“深厚”了吧,但是情感上,他承认,还未达到那种程度。
第四条,她不是那种性格。
剩下的两种可能,在理智与某种希冀之间,无声地摇晃着。
情感创伤。
这个词在心脏某个角落,清晰地刮了一下。
苏云落发现,这个寒假并没她预想中那么难熬。
至少刚放假的前几天是这样。
因为,朱沐欢一放寒假就跟着奶奶回农村老家了。
朱俊清和苏曼工作忙,家里常常只剩她一个人。
这意料之外的独处,竟让她尝到了一丝松快,心底那些绷紧的警惕与畏惧,在独处中悄然淡化,日子仿佛透出一点隐约的、值得期待的微光。
她不许自己深究这变化从何而来,只是偶尔在深夜的台灯下,或是午后蜷在沙发里出神时,总会不自觉地点开班级群,看着那张戴眼镜的男生头像。
他没有加她,也不曾发来任何消息,她其实是庆幸的,他既不催促,也不追问,仿佛懂得她需要时间与空间,将那颗尚不敢轻易交付的心再捂一捂。
家里没人,但她依然不喜欢待家,到处都是朱沐欢的东西,生物入侵了似的。
离春节还有好多天,她索性放下考试的失落,每日去市图书馆自习或看书。
有时候班里的同学,比如同桌或前座,会问她寒假在做什么,她说在图书馆,也邀过她们,但都被婉拒了。
也是,放假了,大家更乐意出去玩,没几个人会像她这样把看书当作习惯性的消遣。
她没想过会在图书馆遇见谢琛。
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日子,图书馆里人不多,苏云落坐的是个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外斜斜地照过来一大片,又暖又舒服。
她中途去洗手间,回来时,看见一个男生托着一本很厚的书,正要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她脚步一顿,恰撞上他闻声转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她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这么……巧的吗?
谢琛看到她仿佛也愣了一瞬。
他站在那片明晃晃的阳光里,周身像镀了层浅金色的光,又仿佛他本身就是一个会发热的光源,让苏云落的脸一下子就烫红了,连脑子都空了一拍。
他却笑了,眼睛弯了弯,用口型无声地告诉她:“真巧。”
苏云落也只好挤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
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巧的像有人故意的似的。
她垂下眼,压下心头那阵紊乱,若无其事地坐回座位,从数学书下抽出方才在读的书。
可身边多了个人,毕竟不一样了,是个陌生人还好,偏偏是他。
她对自己这种一见他就不争气脸红的反应又恼又羞。
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呢?
还不是男女朋友,却连许多比情侣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这种不上不下的暧昧,触须似的,缠绕得她坐立难安,脑子里全是那天在医院靠在他怀里的感觉。
记忆的余温竟比当时更灼人,书页上的字句再也看不进去了。
她索性咬了咬牙,直接朝他看去,恰好撞进他投来的视线。
不,准确说,他的视线是从她手中那本书上移到她脸上的。
苏云落一愣。
几秒后,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脸上原本淡淡的红晕轰地瞬间烧透——
她手里拿的,是《秋水堂评金瓶梅》。
她迅速把数学辅导书拉过来盖住,但已经晚了,他刚刚已经看了她不知道多久,早就看到名字了。
脸热得快要爆炸,像是寻找反击武器似的,她立刻去看他手里的书。
《触觉心理学》。
好吧。
倒真符合他伟光正的学霸形象。
越发显得她不务正业又龌龊了起来。
谢琛目光里透出几分没关系我完全可以理解的安抚。
苏云落却完全没有被他这眼神安抚到。
她收回视线,越发读不进眼前的文字,也越想越不甘心。。
真是的,凭什么他看心理学而她看金瓶梅啊!
但事实又不是他想象的那个样子!
她觉得有必要洗刷一下自己的形象。
于是将书盖好,轻轻敲了敲桌子:“麻烦你……出来一下。”
谢琛眼中笑意深了深,起身,跟着她走到图书馆一侧的露天平台。
苏云落转过身,仰起还泛着红晕的脸,一脸的窘迫和认真。
谢琛:“怎么了?”
“你刚才看到我在看什么书了,对吧?”
“看到了。”他坦然点头。
“那你……怎么想?” 她指尖微微收紧。
谢琛一本正经地说:“觉得你涉猎面还挺广的。”
苏云落急了:“那本书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琛微微挑眉:“我想的哪样?”
苏云落一噎。
装傻是吧?
她脸颊更烫,语气却硬撑着:“我看的是文学评论!是对人物和社会风貌的学术分析,很严肃的!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容,你别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 谢琛无辜又诚恳地注视着她,目光清正,语气从容,“我想市图书馆公开陈列出来的书,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内容让我乱想。”
苏云落更无语了。
简直想捶他,黑心小白杨!又摆出这么一副光风霁月的样子!
不过,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清冷样,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股恶作剧的冲动。
想把他这副小白杨的皮,小小地扒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