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苏云落的名次又往上蹿了一截,第五十九名。
这现象落到高老师眼里,简直像那个回光返照的病人不但下了床,还活蹦乱跳地在操场上跑了三圈。
短短两个月,这进步的不只夸张,简直邪门,尤其是物理,平时也没见她来问过题,分数却蹭蹭往上冒,照这个趋势,哪还能当成弃子?可以重新捡起来当金子了。
因此他不仅在宣读名次时当众表扬了她,下课还把她叫到办公室又来了二次嘉奖,提议她在下周的学习经验分享会上,作为进步最大的学生去分享经验。
也许成绩就是底气,如今再站到这位曾经那么轻视自己的班主任面前,苏云落再没有那种浑身僵硬的感觉,对他这种前倨后恭的态度,只觉得滑稽,心想我的经验怎么分享?
经验就是我找你的得意门生偷偷补课了,我能让全班都去找他补课吗?那还要你这老师做什么?
于是她拒绝了,说自己也搞不清进步的原因,或许只是脑子突然开窍了,而这种开窍的经验也没法分享。
高老师怔了怔,心想这种一夜顿悟的案例倒也不是没有,只好摆摆手:“那先回去吧,继续保持啊!”
苏云落走出办公室时,第二节晚自习快要开始,她刚走到楼梯口,差点和那里正上楼的一个人撞上,是史然然。
走廊灯光下,对方眼眶红得明显,一看就是刚哭过。
原因不用猜。她这次考了第一百零六名,高中以来的最低点。
史然然完全没想到会突然撞上苏云落,刚第一节自习时,她就看见高老师把她叫走了,想也知道叫去干什么,表扬又鼓励呗。
她已经听说了,这次期中考试后,两个火箭班会调整能进长明灯教”的名单,进步进了前七十的选进去,退步的则被移出来,美其名曰替他们考虑,说他们不适合拔高了,应当先回去夯实基础。
她现在这成绩,就算爸爸再找关系也没用了。
真讽刺。她和苏云落,好像突然又调了个个儿。
这让她又跌回初中时的挫败里。那些被说貌不如人的压抑,还有中考后,这个容貌胜过自己的女孩,又用成绩带给她的那个难熬的暑假。
她真的不服啊,她简直恨这个女孩!如果有可能,她宁愿从没遇见过她!没有这个人在旁边一直做参照物,她初高中这几年,哪怕有高峰有低谷,那也都是她自己的事,不至于时时被一股“不如人”的挫败感钉在原地。
因此她带着恨意瞪了她一眼,一转身先她一步往教室走了。
苏云落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忽然有些复杂,一面觉得自己或许该更加扬眉吐气些,另一面,心底却浮起些说不清的感觉。
她试图分辨那感觉究竟是什么,还没想明白,人已走到教室门口。
她便摇摇头,把它忘了。
周五放学,她和谢琛一起去外面吃完饭,自习之前,先在图书馆后面的小园林里散了会步。
暮春的傍晚,两人站在一丛开得正盛的晚樱树下。
“你猜高老师上次在办公室跟我说什么?”
“肯定把你大夸特夸。”谢琛笑道,“高老师这个人,承认错误和变脸的速度向来是飞速。”
“对!他居然还问我是不是请了家教!我真想告诉他,请了,而且我的家教就是你!你猜他听到会怎样?”
“他的眼镜大概会直接掉到地上。”
“他还让我分享经验呢!谢医生,你说,我要不要把你分享出去?干脆你帮高老师开个诊所好了,专门救助我这种濒危小学渣!”
“不开。”谢琛拒绝得干脆,“我这是私人诊所,只收一个人。”
她撅起嘴:“谢医生这么小气吗?”
“不是小气。”谢琛看着她,笑道,“是专精,你这种病例太特殊,治疗方案得高度个性化,耗时耗力,资源有限,只能接诊一例。”
“哦!原来我是VIP呀,谢医生你对我真好!”她说着,伸手环住他的腰。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软,像羽毛搔过心尖。
谢琛被她抱着,晚风带着花香,与她发间的清香,暖得让人发晕。
他忽然想起高一时曾告诫自己的那句话,智者不入爱河。
那时少年意气,总以为能永远清醒,做个岸上的看客。
也许他从来不是什么智者,只是从来不敢细看对岸那个身影,如今,他是早在这片河里沉溺到底,连一丝上岸的念头都没有了。
手臂不自觉地收拢,想把她圈得更紧些,可刚一用力,他整个人却微微一僵。
他们第一次这样身体紧贴着拥抱,还是隆冬的时候,两人裹得像粽子。如今却已是暮春,衣服只剩薄薄一两层,她还是这样毫无戒备地贴在他怀里,她自己或许感觉不到,他却能清晰感觉到她后背的蝴蝶骨、腰际的纤细,还有……
还有胸前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柔软。
像被细小的电流击中,他呼吸一滞。
他想起之前某次男生宿舍的夜谈,有人曾玩笑地评价她的身材,用了“前凸后翘”这样的词。
当时他只觉刺耳,甚至隐隐动了怒,此刻,那个词却不受控制地蹦进脑海,清晰无比,让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但身体的反应并没因为这句自责就平息,一股陌生的燥热依旧在四肢百骸乱窜,他吸了口气,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站姿,想与她拉开些距离。
“谢琛……”怀里的人仰起脸,低低地唤他。
“嗯?”他应着,嗓音比预料中更低哑。
“你心跳好快。”
谢琛别过脸,看向一旁黑黢黢的树影,苦笑。能不快吗?它都快不是我的了。
苏云落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
她被那个小动作吸引了。
那里——她早就注意过。在废园里第一次被他抱起的那天,还有元旦那天晚上,那时候,她看到那里,只觉得会脸红,慌慌张张移开视线。
可是现在……
他们都这么熟了。
她伸手摸了上去。
“云落!”谢琛猛地捉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紧绷,甚至有些狼狈,“……别乱摸!”
苏云落被他过激的反应弄得有些懵住了,“你……之前不是说……身体借给我了么?”
“借是借,”谢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但有些地方……不能随便碰!”
像是怕拒绝得太生硬吓到她,他忙又补了一句:“是……现在不能……”
苏云落怔怔望着他,他泛红的耳根,眼中翻涌又强压下去的暗涌,后知后觉地,脸颊轰地烧了起来。
天啊,原来,男生的身上,还有这么一个……“禁忌”的地方吗?
她看过的那些杂书,就算是以大胆出名的《金瓶梅》,也没提过喉结这回事啊,她一直以为,男生不能碰的禁区只有……
打住!天哪!这个脑回路,跑到哪里去了!
苏云落被巨大的羞赧淹没,下意识想后退,身体却舍不得那片温暖的胸膛,最后只好像只受惊的鸵鸟,把头埋在他怀里再也不敢抬起来了。
她能感觉到,那天晚上,他环着她的手臂一直松松的,始终没敢压下来。
可是……她悄悄地想,他不是禁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