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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不公平就是最大的错

作者:炼冰月字数:2.6千字更新时间:2026-05-04 13:46:00
第14章 不公平就是最大的错

周五下午跟同学分别后,苏云落去了市图书馆上自习,直到天完全黑透才回家。

推开家门,奥特曼的音效混着朱沐欢的笑声扑面而来。奶奶举着叉子追在后面:“小祖宗,小混蛋!把这块橙子吃了,哟,瞧你这一嘴!”

朱沐欢举着玩具枪对准刚进门的苏云落:“怪兽!坏蛋!哒哒哒哒!”

厨房里传来苏曼炒菜的声响。

苏云落穿过客厅,走回自己房间。

刚开门她脚步就顿住。

一周没回,她的房间又一次面目全非,书桌被推到窗边,桌子上堆满了蜡笔和绘本,书柜上三格的东西不翼而飞,换上了一排排小汽车和变形金刚。

她皱了皱眉,把书包往床上一丢——

“叮叮咚咚!”被子底下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子琴音。

掀开被子,键盘上还散着一堆磁力片。

苏云落面无表情地将所有外来物拢作一堆,抱到客厅沙发上:“以后这些东西别放我房间。”

奶奶看了眼那堆东西,皱眉:“放外面欢欢要弄乱的!你又不常回来,放一下怎么了?”

苏云落跟奶奶并不亲近,语气平淡地说:“我哪周不回来,您又不是不知道。”

苏曼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落落回来了?妈你就收拾一下吧,以后别往她屋里放了,搬来搬去您也不嫌麻烦。”

苏云落在客厅转了一圈,没找到自己柜子里被清出来的东西,直到走到阳台,一个纸箱搁在墙角。

她蹲下来,里面果然乱糟糟塞着她小时候的涂鸦本、集邮册、离开镇上的时候同学们写给她的留言本,还有一个北精心包装的粉色的半透明塑料盒。

可以看出里面是个八音盒,有些年份了,彩带和纸盒早就失光彩也褪了颜色。

那是她六岁那年的生日礼物。

那是唯一一次,生日当天有父母陪在身边一起过。

苏云落蹲在箱子前看了很久。

她的人生,还真是矛盾。小时候在镇上,天天盼着回到父母身边,等真回来了,才发现那段被“放逐”的时光反而是最轻快的。

那时的她还会真心地笑,有一群追在身后喊她“落落公主”的小伙伴,虽然远离父母,却还带着期望,以为分离只是不得已。

原来人过得不如意时,连不完美的过去都会自带柔光,让她想要回去。

可是回不去了,没有人在旧时光里等她,姥姥走了,姥爷搬了,昔日的小伙伴多年不见散落人海,如今不知道都变成了什么样。

她拿起那个八音盒,扔进花盆旁的垃圾桶。

既然没人在意,那她也没有在意的必要了。

抱起剩下的东西回房间时,奶奶还在沙发旁边收拾边唠叨,苏云落经过时淡淡抛下一句:

“以后别动我房间的东西。”

奶奶正因她的“找事”不痛快,闻言嘟囔得更响了:“年龄不大讲究不少,还你的东西你的房间,等欢欢长大了,全是他的房间!”

苏云落脚步一顿。

“您说什么?”

奶奶直起腰:“我还能说什么?我说,女孩家早晚要嫁出去的。”

“嫁出去怎么了?”

“嫁出去,这家就跟你没关系了!” 奶奶转头看向孙子,眉眼瞬间软下来,“欢欢不一样,他是我们朱家的根。”

空气静了几秒。

苏云落忽然笑了:“您姓什么?他姓什么?”

奶奶一愣:“我姓黄,他姓朱啊。”

“是啊,您也知道自己姓黄,他是不是朱家的根,朱家有没有根,跟你姓黄的有什么关系?”

奶奶一下子恼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她指着苏云落:“我就知道你这丫头看不惯我疼欢欢,自从有了欢欢,你就没给过他好脸色!我们老朱家四代单传这一个男娃,不疼他疼谁?你小时候大家也没饿着你冻着你,怎么长大就成了个白眼狼?”

“你说谁白眼狼?”

苏云落“哐”地放下手里的箱子,看着奶奶:“我小时候冻没冻饿没饿你能知道?你带过我一天吗?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落落!怎么又跟奶奶吵起来了?”苏曼匆匆从厨房冲出来拉住女儿,转头对婆婆:“妈,什么单传不单传的,您又跟孩子说这些……”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截断了话音,朱俊清推门进来,迎面撞上一室的对峙,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又闹什么?”

朱母正气的手抖,见了儿子,更有了主心骨:“看看你这闺女!现在成什么样了?我好歹是她奶奶,她就敢这么顶撞我!

”她又转向苏云落:“我是没带过你,可我养了你爸,你不是你爸爸生的?就这样跟我说话,越大越没规矩!”

苏云落讽刺地看着她:“我的确没规矩。因为这个家,从来就没人教过我什么是规矩。”

“落落!”朱俊清沉声打断,“你现在的脾气越来越怪,一张嘴就是刺,平常跟我说话也这样,对长辈还有没有半点尊重?立刻跟奶奶道歉!”

“尊重是相互的。”苏云落目光直直看向父亲,“你们大人做错事的时候,有谁跟我道过歉?”

朱俊清一怔:“我们大人?谁又做错什么了?”

“不公平——”苏云落一字一句,清晰地像在宣读什么判词:“就是最大的错。”

朱俊清被这话钉在原地,张了张嘴。

苏云落毫不退让地与父亲对视。那双眼睛太清亮,也太倔强,像一面镜子,照得朱俊清哑口无言。

对女儿,他知道自己怀着一份亏欠。

他是农村一步步考出来的凤凰男,六十年代末出生的农村男子,哪怕在城市扎根多年,,也抹不去骨子里那份对男性继承人的执念,当年苏曼怀胎时,肺癌晚期的朱父被医生判断只剩三个月,却硬是多撑了半年,只为等一个孙子出世,结果等来的是个孙女。

老人一周后就含恨走了,昏迷前反复念叨:

“可怜我们朱家……四代单传啊……”

“往后逢年过节,祖坟上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早知这样,宁肯不让你读大学,也不能让朱家绝了后……”

最后攥着朱俊清的手,反复叮嘱他,要么狠狠心,把刚出生的女婴或丢或送人,要么宁可丢了那份工作也得给朱家续上香火。

“不然九泉之下,列祖列宗都饶不了你这不肖子孙…..”

为了让父亲走的安心,朱俊清含泪应了那份“遗训”。

工作当然不能丢,那是他奋斗半辈子才端上的铁饭碗,孩子也没丢,到底狠不下心,可那份遗憾和愧疚到底横在那里,于是苏云落未满月就被送走,对外只说孩子没成,一出生就夭折了。

苏曼没反对。

当年两人相亲认识,苏曼对工作体面又堪称美男子的朱俊清一见倾心,朱俊清却对相貌平平的她印象一般,是苏曼两年多温顺又体贴的追求才成就了这段婚姻,婚后她依然对他百依百顺,自然将他那点遗憾视作自己的遗憾,甚至觉得唯有遂了他那份心愿两人的婚姻才算圆满,何况只是把女儿送到镇上她父母那里养着。

许多年里,夫妻俩小心翼翼谋划着二胎,中间苏曼流产两次,直到第三次确定是男孩才终于生下朱沐欢。而苏云落,就在等待弟弟降生的过程里,在乡下一等就是十年。

这十年的亏欠,成了朱俊清面对女儿时挺不直的脊梁,管教的话到了嘴边,自己做父亲的总先矮三分,理不直气不壮。

可愧疚这种情感,是有保质期的,女儿既已接回身边,那份愧疚更是打了折扣,再面对她越来越乖僻的脾气,残存的歉意就只剩头疼与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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